13. 辅政危局
四月十八·文华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文华殿内,李炎已经批阅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每一份都关系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大人,宋应星宋大人求见。”春梅轻声禀报。
“请。”
宋应星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卷图纸,眼中却无往日的兴奋,反而布满血丝,面色凝重。
“先生请坐。”李炎放下朱笔,“新式火枪有进展了?”
宋应星摇头,将图纸摊开:“大人请看,这是工部送来的‘清丈田亩’账册抄本——江南三县试点,清出隐田五十万亩。”
“好事啊。”李炎眼睛一亮,“按亩征税,国库能增收……”
“但昨夜,松江府试点县的县令,被刺杀了。”宋应星声音发颤,“尸首挂在县衙门口,旁边用血写着:敢动田亩者,死。”
李炎脸色骤冷:“谁干的?”
“不知。但松江士绅联名上书,说县令‘苛政虐民,激起民变’,要求朝廷彻查,并暂停清丈。”宋应星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南京六部转来的联名状,有三百多人署名。”
李炎接过,快速浏览。状子上把县令说成贪官酷吏,把清丈说成横征暴敛,要求严惩“幕后主使”——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江南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快。”李炎冷笑,“看来有人不想让朝廷摸清家底。”
“大人,清丈之事……是否暂缓?”宋应星犹豫,“江南士绅势力庞大,若激起大规模反抗,恐生变乱。”
“不能缓。”李炎断然道,“一缓,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宋先生,你立刻给顾炎武写信,让他查明真相,揪出真凶。同时,从临清漕仓调拨五万石粮食,赈济试点县百姓——要让百姓知道,朝廷清丈是为了公平,不是为加税。”
“可粮食……”
“从我的‘助饷’款里出。”李炎已让勋贵捐款,第一批二十万两已入库,“记住,赈济要公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朝廷的粮食进了百姓的锅里。”
“老朽明白。”宋应星稍安,又想起一事,“还有军器局的事——许定国被押解进京后,他在工部的同党暗中使绊,克拨材料,拖延工期。新式火枪的产量,只有预期的三成。”
许定国虽然倒了,但党羽还在。李炎沉吟片刻:“让锦衣卫去查,凡有证据的,一律拿下。军器局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拖延。”
“是。”宋应星顿了顿,“大人,还有一事……宫中传闻,皇上昨夜又呕血了。”
李炎心中一紧:“太医怎么说?”
“说是郁结于心,加上劳累过度,恐……恐时日无多。”宋应星声音哽咽,“大人,若皇上真有万一,这辅政之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炎起身走到窗前,“皇上在,我这辅政名正言顺;皇上若不在了,太子年幼,我这辅政就是众矢之的。魏藻德那些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那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两条路。”李炎转身,目光锐利,“其一,在皇上还在时,建立足够权威,掌控足够力量,让他们不敢动。其二……”他顿了顿,“若真到了那一步,就另立新君。”
“另立新君?!”宋应星大惊,“太子尚在,岂可另立?”
“若太子不在了呢?”李炎声音低沉,“或者……太子‘自愿’让位?”
宋应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炎。这位他一直敬佩的太保,难道也要行废立之事?
“先生别误会。”李炎看出他的心思,“我说的是最坏打算。但现在,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包括……给太子找个替身。”
“替身?”
“对。”李炎压低声音,“我已让曹化淳在宫外秘密寻找与太子容貌相似的孩童,暗中训练。若真有人想对太子不利,这就是后手。”
宋应星这才明白,李炎不是想废太子,是想保太子。
“大人深谋远虑,老朽……佩服。”
“不是深谋远虑,是被逼的。”李炎苦笑,“这紫禁城里,每走一步都是陷阱。宋先生,改革之事还得仰仗你。军器、漕运、清丈,这三件事做好了,大明就还有希望。”
“老朽必竭尽全力。”
宋应星告退后,李炎继续批阅奏章。但心绪难平,那些字句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崇祯的病,江南的反扑,朝堂的暗流……三座大山压来,而他只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他想起了孙传庭、李国桢、宋应星、顾炎武、陈子龙,还有千千万万支持改革的普通官员、士兵、百姓。
这些人,就是他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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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坤宁宫密谈
李炎抽空去了坤宁宫。周皇后正在喂崇祯喝药,太子朱慈烺在一旁读书,画面温馨,却透着凄凉。
“李爱卿来了。”周皇后放下药碗,眼中含泪,“皇上今日清醒了片刻,念叨着你的名字。”
李炎走到龙榻前,崇祯闭目躺着,呼吸微弱,但面色比昨日稍好。
“皇上,臣在。”李炎轻声道。
崇祯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浑浊无神,但看到李炎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声音:“李……爱卿……大……明……”
“皇上放心,大明不会亡。”李炎握住他的手,“臣会守住这江山,传给太子。”
崇祯眼角渗出泪水,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信……你……”
然后,又陷入昏迷。
周皇后泣不成声。太子朱慈烺走过来,仰头看着李炎:“李太保,父皇会好起来吗?”
李炎蹲下身,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殿下,皇上会好起来的。但在皇上康复前,殿下要坚强,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可魏阁老他们说,我不该当皇帝,该让给福王叔。”太子眼中闪过迷茫,“他们说,福王叔年长,能带兵打仗。”
“那殿下想当皇帝吗?”
太子想了想,重重点头:“想!父皇说,皇帝要为天下人负责。我想像父皇一样,做个好皇帝。”
“好。”李炎拍拍他的肩,“那殿下就要记住:皇帝不是谁让的,是天命所归。殿下是嫡长子,是太子,名正言顺。那些让殿下让位的人,不是忠臣,是奸臣。”
“可他们说,这是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李炎冷笑,“殿下,若真是为了大明,就该辅佐殿下,而不是逼殿下让位。他们逼殿下,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为了自己的利益。殿下绝不能屈服。”
太子似懂非懂,但眼神坚定起来:“我记住了。”
离开坤宁宫时,周皇后送李炎到殿外,低声道:“李爱卿,本宫听说,魏藻德正在联络五军都督府的勋贵,想要……逼宫。”
“逼宫?”李炎眼神一厉,“什么时候?”
“具体不知,但就在这几日。”周皇后声音发颤,“他们想趁皇上病重,废了太子,迎立福王。李爱卿,本宫和太子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
“娘娘放心。”李炎郑重道,“有臣在,无人能动太子。”
但回文华殿的路上,李炎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魏藻德敢动逼宫的念头,必然有所依仗——要么是掌握了部分兵权,要么是得到了宫中某些势力的支持。
“传李国桢、孙传庭来见我。”他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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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武英殿军议
武英殿被临时改为军议厅。李国桢、孙传庭匆匆赶来,还有刚刚回京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此人原是魏忠贤余党,崇祯清洗阉党时因举报有功得以保全,但立场暧昧。李炎用他,是不得已——锦衣卫需要熟手,也需要制衡。
“诸位,有人要逼宫。”李炎开门见山。
李国桢拍案而起:“谁?末将带兵平了他!”
“首辅魏藻德,联合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等勋贵,还有五军都督府部分将领。”李炎看向骆养性,“骆指挥使,锦衣卫可查到确切证据?”
骆养性四十多岁,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回太保,确有迹象。昨日魏阁老在成国公府密会三个时辰,参与的有英国公、定国公,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刘文耀。另外……”他顿了顿,“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也派心腹去了。”
果然有宫中内应!李炎心中一沉。王之心掌管司礼监,控制着批红权,若他与魏藻德里应外合,确实麻烦。
“他们计划如何?”孙传庭问。
“还不清楚。”骆养性道,“但锦衣卫探到,魏藻德从通州调来三千家丁,以‘护院’名义驻扎在城东。成国公府也暗中集结了五百私兵。加起来,不下四千人。”
四千私兵,加上五军都督府可能调动的部分兵马,确实是一股力量。但比起京营,还差得远。
“李总兵,京营现在有多少可战之兵?”李炎问。
“三万。”李国桢道,“其中一万是老兵,两万是新兵,但都经过整训,能打。”
“孙将军,你的督战队呢?”
“一千二百人,都是百战精锐。”孙传庭道,“另外,王铁柱在大同训练的三百骑兵也回来了,可堪一用。”
加起来三万多人,对付四千私兵,绰绰有余。但问题是——不能在内城开战。一旦打起来,伤及百姓,损坏宫阙,舆论上就输了。
“不能让他们动手。”李炎沉思,“要在他们动手前,先下手为强。”
“怎么下?”李国桢问。
“骆指挥使。”李炎看向骆养性,“锦衣卫能否拿到魏藻德、王之心谋逆的确凿证据?比如书信、密约之类。”
骆养性迟疑:“魏阁老谨慎,书信都是阅后即焚。王之心那边……司礼监守卫森严,不好下手。”
“那就创造机会。”李炎眼中闪过寒光,“传话出去,就说皇上病情好转,明日要召见内阁大臣。魏藻德必然着急,会加紧行动。他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若他不信呢?”孙传庭问。
“那就让他信。”李炎冷笑,“让太医放出风声,说皇上已能进食,还能说几句话。再让坤宁宫太监‘无意中’透露,皇上念叨着要见太子、见内阁。魏藻德做贼心虚,必会铤而走险。”
“太保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对。”李炎铺开皇宫地图,“他们若想逼宫,最可能的路数是:控制午门,然后以‘清君侧’为名,要求废太子、立福王。所以我们重点防守午门、东华门、西华门。李总兵,你的一万老兵守午门;孙将军,你的督战队守东华门;西华门……交给王铁柱的三百骑兵。”
“那新兵呢?”李国桢问。
“新兵驻守皇城外围,封锁街道,不让私兵接近。”李炎道,“记住,尽量不要开战,以威慑为主。但若对方先动手,格杀勿论!”
“是!”三人齐声。
“还有王之心。”李炎看向骆养性,“骆指挥使,你的人能否控制司礼监?”
“可以。”骆养性这次很肯定,“王之心虽然掌印,但手下并非铁板一块。老奴……下官有把握在他行动前,先控制司礼监。”
“好。”李炎点头,“记住,要活的。我要当着百官的面,审问这个阉贼。”
部署完毕,众人分头准备。李炎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午门到乾清宫的路线。
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比真刀真枪更凶险。
赢了,他彻底掌控朝局,改革可以推进。
输了,他就是乱臣贼子,身败名裂,大明也可能因此分裂。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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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意外的访客
李炎正准备用晚膳,亲兵来报:“大人,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史大人到京,现在宫外求见。”
史可法来了?李炎又惊又喜。这位江南重臣此时进京,意义重大——要么是来支持他,要么是来摊牌。
“快请!”
史可法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急行。他进来后,先要行礼,被李炎扶住:“史尚书一路辛苦,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对坐。史可法喝了口茶,缓过气来,开门见山:“李太保,下官此来,是为江南之事。”
“请讲。”
“魏国公徐弘基、诚意伯刘孔昭等人,确在密谋拥立福王。”史可法面色沉重,“他们联络了江南半数以上的士绅、官员,也联络了江北四镇的总兵——刘泽清、高杰、刘良佐、黄得功。若北京有变,他们会在南京另立朝廷。”
果然!李炎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心中一沉。江北四镇有二十万兵马,若都倒向南京,朝廷就危险了。
“史尚书是何态度?”
史可法直视李炎:“下官是大明的臣子,只认北京朝廷。但太保,江南士绅对朝廷失望已久,若不能给他们希望,分裂之势,不可逆转。”
“你想要什么希望?”
“三条。”史可法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停止清丈田亩,至少暂缓;第二,减免江南赋税三成;第三,朝廷迁都南京,或至少……太子南巡。”
李炎沉默了。
第一条,停止清丈,等于向士绅妥协,改革将半途而废。
第二条,减免赋税,朝廷本就缺钱,再减,军饷何来?
第三条最要命——迁都或太子南巡,等于承认北方守不住,会极大动摇军心民心。
“史尚书,这三条,我都不能答应。”李炎缓缓道,“清丈是为了公平,不是为了加税;赋税可以整顿,但不能一味减免;至于迁都……皇上还在,太子还在,朝廷就在北京。”
史可法眼中闪过失望:“太保,下官知道您想改革,想中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江南,避免分裂。若江南另立朝廷,大明就真亡了!”
“稳住江南,不是靠妥协。”李炎起身,“是靠实力,靠胜利。史尚书,若我能击退闯贼,稳住北方,江南那些人还敢另立朝廷吗?若我能整顿漕运,让江南百姓看到希望,他们还会支持分裂吗?”
“可您能做到吗?”史可法反问,“闯贼有数十万之众,清虏虎视眈眈,朝廷内部还有魏藻德这样的权臣掣肘。太保,您一个人,能扭转乾坤吗?”
“我一个人不能。”李炎看着史可法,“但加上史尚书你,加上江南千千万万心向大明的志士,就能。”
他走到史可法面前,深深一揖:“史尚书,我知道你为难。但请相信我,再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我会解决魏藻德,稳住朝局;会击退闯贼,守住山西;会整顿漕运,让江南看到实效。若三个月后,我还做不到,你要怎么做,我不拦你。”
史可法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辅政大臣,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和恳切,心中震动。良久,他长叹一声:“好,下官就给太保三个月。这三个月,下官会尽力稳住江南。但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若我还做不到,我亲自送太子南下。”李炎郑重承诺。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史可法又道:“还有件事——魏国公他们计划,若北京有变,就派兵北上‘迎驾’。带兵的是刘泽清,此人反复无常,太保要小心。”
刘泽清!李炎记下了这个名字。
送走史可法,李炎立即写信给杨国柱,让他严密监视刘泽清动向,必要时可“先斩后奏”。又给吴三桂写信,让他提防山东方向。
做完这些,已是黄昏。
春梅端来晚膳,李炎却无食欲。他走到殿外,望着暮色中的紫禁城。这座宫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美得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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