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李平安在这场关于上药的对峙中胜出,盯着赵席玉抓一把草木灰往自己手心厚厚敷了三层才作罢。

处理过身上的伤口,嚼香蒲根勉强填了肚子,李平安便依赵席玉的提议,两个人轮着守夜,她身子虚,便先蜷坐着睡了。

李平安的睡眠一向神奇,旁人累了伤了嗜睡,她累了伤了失眠。自池州战场出来之后,睡觉更是成了大问题,平日在府里靠着吃药,还有舒坦的床榻和暖和的日光,偶尔尚能睡两个好觉。今日这样的境况下,她也不强求能睡着,闭着眼养养精神也是好的。

只是闭着眼睛,鼻子格外灵敏起来,总能闻道一丝忽远忽近的淡淡的药香。

意识在明灭跳动的光线中浮沉,她竟渐渐觉得泛上来一些困意,最后一点记忆,停留在那股药香越靠越近。

再睁开眼,石洞外已经有了幽微的天光。

李平安猛地坐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也没觉得有多疼,只是心里无比地震惊,自己居然一觉睡到快天亮了!

坐了片刻意识回笼,她又去看身边的人,赵席玉正伸懒腰,对上她的视线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叫我便是,何必自己守一夜?”她看着这人比昨夜更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我从前和同僚出任务,守夜都是一人一半,你知道为何吗?”

不待人回答,她自己答道:“因为如果一个人累瘫了,倒霉一双。”

赵席玉站起来,有些踉跄地四处走动活动身体,精神看上去比脸色好得多:“那是他们不行,我这会儿可觉得神清气爽,力能抗牛!”

李平安对他的狂妄自大已经习以为常,懒得花力气去嘲弄。她看着赵席玉一瘸一拐的身影,好奇问道:“你守夜非得一动不动的?”

赵席玉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了,旋即挑眉歪嘴趾高气扬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

李平安暗暗劝说自己,方才与他求和,收一收自己的脾气,赵席玉就是这样的德行,每回都生气哪里气的过来。

正好二人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外头天已经到了能见路的颜色。他们将火堆毁尸灭迹后,便匆匆爬坡而上,翻过山丘去寻人烟。

一边走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脖子时,李平安才迟缓地反应过来,她昨夜应当是靠着赵席玉睡的。

心里咯噔一声。李平安想起来昨夜那股药香,大抵是那药香安神,她不自觉凑近去闻了——这是什么厉害的药!她日后有机会一定得想办法弄来。

她抬眼去看走在前面探路的人,感觉心上蒙了一层闷湿的歉疚,犹豫良久想开口说点什么表示友好的话,赵席玉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突然转过了头,贱兮兮地冲她笑了笑,道:“我就说,背后怎的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流连,你被本公子这身姿吸引了?”

李平安心里那点歉疚唰地消失了:“我在想,你没了嘴是不是也不碍事。”

“李平安,伤人可是犯法的,你别以为我们如今是同盟,我就不会告你。”

“不是说了,不是同盟。”

赵席玉皱了皱鼻子,索性回过身倒着走路,一边走一边道:“那朋友总行……同僚!搭一个戏台子,同唱一出夫妻戏,同僚总能算吧!”

李平安收回不善的目光,冷哼一声道:“我的同僚,一般不会因为不看路送了狗命。”

赵席玉果真立刻绊了一下,赶紧转回去好好走路。

这小丘虽没什么成型的路,但倒也好走,二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大概走了两个时辰,翻过一个小土包,便看到了不远处灰蒙蒙的一小片房舍。

走近些,隐在树后面去看,这村子当真是萧条,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挡风,那件绯色的官服太过抢眼也不能见人。于是赵席玉自告奋勇进了趟村。

过了大约两刻钟,李平安便见那人灰头土脸地抱着一堆衣裳回来了。

不待李平安问,他便自己开始怒骂方才进村是如何好心好意扶一位走不动路的婆婆,结果差点被她家里人当成恶贼,兜头给了他一扫把。

趁着那人烦躁地扯头上的枯叶,李平安已经裹上了递给她的衣裳,她不由有些怀疑这衣裳是不是从那位婆婆身上抢的,实在是……一言难尽。

反观赵席玉,那石青色的粗布衣裳有些短小,凌乱的头发随意扯根布条一束,像个穷困潦倒的求学少年。

赵席玉换好衣服,给李平安说起了在村里的所见。他瞧见有一家人在套驴车,旁敲侧击问了问,似乎是要上镇子里。这偏僻小村里的人家,他们连匹马也寻不到,若是能进镇子,或许可以想法子入京。

换好衣裳的二人略做合计,便互相搀扶着,绕了个路往另一头的村口去了。

“大婶儿!”赵席玉看见一个端着簸箕的妇女,率先颤巍巍可怜巴巴地开口:“我们是沿着运河进京城寻亲的,不料遇上乱民,流落到这荒地,您看能给口饭吃吗?”

那妇女听他说罢,立时满脸的怜爱之色,又见这小郎君拿出来一小块碎银子,眼睛里放光,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了,忙引着两人往自己的家里去。

厨房里没有凳子,李平安拒绝了妇人将二人带进堂屋,二人拿着灶上煨的蒸饼,就着鱼干,直接站着吃起来。

一面吃着,赵席玉便向妇人打听谁家去附近的镇子上,能不能捎他们一程。妇人给指了村西头的老王家,殷勤地说自己可以去和老王头说。

两个人自然是连连同意,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妇人说着话进来了。

“对对,是一对儿从运河那边来的姐弟,在厨房呢。”

赵席玉闻言瞪大了眼睛,鱼干也不嚼了,不可置信地打量自己和身边的人。

李平安懒得搭理他,迎到门口,拿出一块碎银给了那老汉。姓王的老汉接过银子,皱巴的脸都舒展开了,忙道:“小娘子太客气了!顺带的事儿。我那车板上有货,只能坐两个人,您看看您和您小弟谁骑驴?”

“谁说我们是……”赵席玉竖起眼睛,被李平安瞪了一眼,只得悻悻耷拉回去。

李平安道:“他骑驴。”

既寻到了代步,李平安和赵席玉不想再耽搁,三两口吃完嘴里的,又各自装了块饼在身上,和那王老汉一起,三个人乘着驴车离开了小村。

一路上骑驴的赵席玉都有点蔫吧,直到那老汉将他们放到了镇子外,吆喝着驴走远了,李平安见赵席玉还是拉着脸,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不就是说你是我弟弟,你本就比我小。”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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