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占城的海路艰险,孤身一人几乎是不可能行。
戚风堂托了从前在珠宝行当结识的门路,联系上了贾家的商船队。这支船队本月下旬正好有一批丝绸和瓷器要运往占城贸易。
戚风堂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带上他视若珍宝的工具箱,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錾子、锉刀、小锤、拉丝板、放大水晶片和一些常用药膏。
得知他的决定,何郝连拍着他肩膀表示支持。
“其实吧,”何郝连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我说你也别太轴了,妹妹怎么了?又不是亲生的,碍着谁了?两情相悦……”
话音未落,戚风堂一记闷拳就捣在了他胸口,力道不轻,震得何郝连龇牙咧嘴,胸腔发麻,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宋明音看他真的开始收拾行囊,这才慌了神,扑上来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大郎,你这是要去哪,你要撇下我们这一家老小不管了吗?”
戚风堂停下动作,扶她坐在条木凳上,“娘,不是要撇下你们,我要去一趟占城,想…想去看看二妹妹。”
“不行,你不能去,你若是敢走……”宋明音后悔前两日的口不择言,此刻只能拿出撒泼的架势,大有戚风堂一走她就撞死的意味。
对她这套戚风堂早已了熟于心,不再多言,直接出门去与贾家商队确认行程细节。
杜姨娘连忙拉住几乎瘫软的宋明音,苦口婆心劝说:“大夫人,这么多年了,你的亲儿子你还不了解吗,他是那种会随意抛弃家里的人吗?他心里苦出去走走,说不定也是好事。”
宋明音颓然坐回凳子上,哭了起来。
贾家的海船庞大坚固,船身包着铁皮,设有防撞隔舱,是往来南洋的老手,当年戚风堂动过娶贾家女儿贾朵的念头,部分原因便是看中了这条通向南方的商路,未曾想命运兜转,他最终还是踏上了贾家的船,或许很多事情真的冥冥之中自有轨迹。
船行海上,碧波万顷却也危机四伏,海匪如同嗅到腥味的鲨鱼,时常出没于这片繁忙的航道,杀人越货,凶名昭著。
船老大和几个常年跑船、皮肤黝黑粗糙的老水手,见戚风堂一个面容俊秀,举止斯文的年轻人独自远行,言语间难免带了几分轻视。
戚风堂并不动怒,反而主动与他们攀谈。当聊起占城的风物特产、港口规矩、王族轶事时,他竟头头是道,引经据典,连那些跑了几十年的老水手都听得一愣一愣,自愧不如。
“乖乖,戚小哥,你懂得可真多,比咱们这些粗人强多了。”一个水手赞道,眼神热切起来,“那边有啥好东西,是咱们带回来就能发笔小财的?给咱兄弟指条明路?”
戚风堂笑容深不可测,占城盛产宝石原矿,红蓝宝石、水晶俯拾皆是,价值不菲,但这些话对这些不通珠宝门道的外行人说了也是白说。
他心中隐隐有了盘算,占城本就是他少年时梦想踏足的地方,那时藏春曾说,哥哥去时一定要带上我。如今,却换作是他千里追寻她的足迹。
船行向南,海风渐渐变得湿热粘稠,烈日当空,甲板滚烫,水手们早已脱光了膀子,露出古铜色的脊背和精壮的臂膀,汗水在油亮的皮肤上流淌。
此时已是六月末,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戚风堂也热得汗透重衫,拿着把大蒲扇不停扇动,这酷热远胜中原最炎热的临安三伏天。
海水从深蓝过渡到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玻璃般的色泽。
戚风堂凭栏远眺,呼吸着带着咸腥与植物蒸腾气息的热浪,沿途所见,高大的棕榈树、奇特的吊脚竹楼、皮肤黝黑的渔民……一切都与中原迥异,他不禁想到藏春初见此景,想必也曾新奇不已吧?
他的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凝住,远处一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破浪而来,他立刻示警。
船上警铃大作,水手们迅速各就各位,弓弩上弦,刀斧出鞘,小船迅速逼近,企图抛锚钩索强行登船,船老大经验老道,沉着指挥,待小船靠近到危险距离,才猛地砍断飞来的钩索,但仍有一个身手矫健的海匪借着钩索的余势跃上了甲板,与水手们缠斗在一起。
眼看那海匪要被抹了脖子,戚风堂喊了一声:“留活口,说不定能用上。”
人被五花大绑起来,此人皮肤黝黑,五官深邃,嘴里叽里咕噜地叫骂着,是地道的占城土语。
“呸!一到这片海域就碰上这群占城的海耗子,晦气!”船老大啐了一口。
戚风堂眼尖,瞥见那人敞开的衣襟里半露着一支钗,他上前抽出,钗身是寻常银质,钗头却坠着一颗用碧玉雕琢的小冬瓜,一看便是中原匠人的手笔。
戚风堂心中一动,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占城国风物志》,找到附录的简易占城语对照表,尝试着指着钗,用生硬的发音拼读。
那海匪眼中闪过惊讶,经过一番极其艰难的,连比带划的交流,结合书上的词汇,戚风堂大致拼凑出信息:这支钗,是达豁王妃的妹妹和安县主所做,在占城王都颇受欢迎,价格很贵。
水手们啧啧称奇:“戚小哥神了!咱们跟这些人打了多少年交道,就没一个能说上话的。”
戚风堂嘴角弯起一抹欣慰的笑,看来藏春在占城不仅站住了脚,还做出了名堂。
喜悦之余,更多的却是近乡情怯的忐忑,临别时他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定是伤她至深。
湿热的气候如同蒸笼,空气中仿佛悬浮着滚烫的沙砾,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人的口鼻肺腑。
船上的水手们大多习惯了这环境,只是精神萎靡。
但初来乍到的戚风堂却很难适应,他最初的头昏脑胀迅速演变成剧烈的咳嗽和持续的高热,他脸色潮红,浑身筋骨酸痛无力,连水都喝不进去,蜷缩在闷热的舱房里
船老大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分明是染上了要命的瘴疠之疾,他连忙拿出备用的瘴药,撬开戚风堂的牙关,一勺勺艰难地灌下去,“撑住啊,戚小哥,能灌进去就有救。”
船老大焦急地念叨,船上那些最初夏天跑船没能扛过这一关的伙计,坟头草都老高了。
戚风堂的身体对这片土地的病气毫无抵抗之力,高烧和寒颤交替袭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喉咙肿痛得吞咽都困难,他昏昏沉沉,意识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沉浮。
客栈中那个心疼地贴在他背上的模糊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每一次他外出归来,她总是雀跃地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清脆:“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灌进去了,药灌进去了!”水手们欣喜的呼喊将他从迷梦中稍稍拉回,经验告诉他们,能喝下药,命就暂时保住了。
此后的航程,戚风堂虽仍虚弱得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浑身无力,咳嗽不止,但总算能勉强支撑着自己起身,在别人搀扶下活动,不至于完全卧床不起。
海船终于抵达占城最重要的港口,过关检查时,占城士兵仔细核对着他们的公验,目光在憔悴又俊朗的戚风堂脸上停留了许久。
有水手见状打趣道:“戚小哥,你这张脸,到哪儿都是祸水啊哈哈哈哈。”戚风堂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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