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娘,”褚堰抬手,指肚抹了下女子白润的下颌,“你来说,我来写。”

他不会的这些,可以问她学。

安明珠嗯了声,便说先将纸裁开。

说干就干,两人将纸叠成需要的尺寸,然后用刀子裁好。

这些事,安明珠做起来得心应手。以前会帮着父亲裁纸,如今她自己作画也会裁。

而裁好的红纸,便交代褚堰手里。他将纸铺去书案上,然后一笔笔写着。

不同于平时批改文书和斟酌诗句,这年节的对联词全是寓意美好的,比如一句“万事如意”,便就呈现出人们对美好日子的期望。

万事如意,四季平安。

看着落在红纸上的字,褚堰端详良久,嘴角带着满意的笑。

接着,他又看去认真整理纸张的女子。她面容恬静娇美,白皙的手指现在沾了对联纸的红色。

这样简单地相处,让他心内很是安宁。曾经,这个他不想在意的妻子,到最后,却是温暖了他的人。

他放下笔,走去人面前蹲下,同她一起收拾地上的纸。

“写完了?”安明珠见他过来,问了声。

褚堰摇头,从她手里接过纸,直接就放在地上:“这些慢慢做,你去洗洗手,吃盏茶。”

安明珠一笑:“这才开始做就吃茶,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虽说做不完也无所谓,年节的对联可以在外面买到,不过就是浪费了这些好纸而已。

她的手被他攥上,那些红色也便沾到了他的指肚上。

“没事,你哪怕安**着就行。”褚堰拉着她站起,带她去凳上坐下。

安明珠看他,一时不知道他用意,让她来写对联的是他,说要赶出来,这下又不急了?

他没有走开,而下蹲下来,在她的面前,手还牵着她的。

“明娘,”褚堰唤她,“年节里,还需要做什么?”

“嗯?”安明珠稍稍一怔。

褚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这次的年节,我们好好过。”

他如此一说,安明珠也就明白上来。或许在他身上,从来没有真正过过年节吧?哪怕她嫁过来后,两个年节,他都不在京城。

见她还是不语,褚堰轻轻捏着她的腮颊:“娘送了你一套首饰,我作为丈夫,也该送一份年节礼,你想要什么?”

“我,”安明珠软唇张了张,轻轻道,“什么都有。”

褚堰笑出声,掌心中娇美的脸蛋儿让他爱不释手:“那不一样。”

安明珠心中起了微微波动,看着男人带笑的眼,问了声:“什么都行吗?”

“嗯,”褚堰点头,半仰脸看她,“不过要等到我从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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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回来现在是实在没有空了。”

安明珠嗯了声。的确现在他要去处理矿道坍塌的事

她的声音带着甜甜的乖巧褚堰心头一软手跟着从她的脸颊滑到细柔的脖颈上拇指指肚正落在她跳动的颈脉上。

不知为何今日的她很是柔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应下没有先前的那些躲闪。

“你还没说年节都要做什么?”他问。

安明珠眼睛轻眨:“年节热闹自然要放烟花爆竹还有去亲朋好友家拜年祭祀祖宗赶庙会收压祟包……”

“这么多吗?”褚堰边听边点头然后笑着看她“也就是说这个年节你我有的忙了是吧?”

安明珠胸口发闷并未回答他。

他一向冷沉的眸子此刻闪耀着细碎的光有着对刚才所说的那些憧憬。

甚至他还像个孩子似的问那些压祟包里有多少银钱……

“快写吧别太晚了。”她终是结束了这场对话指了指桌上的对联。

褚堰说好回身捡起地上裁好的纸拿着去了桌案后。他将写好的放去地上摆着晾干便继续写下一张。

而安明珠坐在窗边一侧墙角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有一碟点心还有温热刚好的茶盏。

她看去书案后男人正认真的写着对联灯火中一张侧脸无比好看。

心中叹了声她收回视线捞起来桌上的茶盏。

又过了一会儿武嘉平在外面敲响了门说是有事要说。

“什么事情都挤到了今日”褚堰有些无奈道然后看向窗边安静的妻子“我出去看看明娘你过来写吧。”

说着他放下笔整了下衣衫便走出了书房去。

安明珠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书案后。

上面铺好的纸是院子大门的上联褚堰已经写好下联还未动。

对联词她知道也就提起笔来继续写想着尽早写完。

等写了几张后还是没见褚堰回来。想着可能是出发前事情多还在谈。

而地上已经摆满对联安明珠便放下笔蹲去地上收拾晾干的对联。

她仔细的将上下联折在一起然后收拾下一幅。跟着不自觉的哼起父亲以前教的曲子。

“往事如潮空自忆青灯照壁无眠。残荷听雨……”

女子柔婉清凌的声音从内间传到外间褚堰刚走进门便听见了。待听清了曲中的词儿他怔着站在门边。

里间的吟唱转为轻轻地哼唱像是春日里微软的风。

他眉头皱起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哼唱的曲调明明又一样。

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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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他第一次听的时候,声音更清亮,而现在只是低声的吟唱……

“残荷听雨。”他小声轻喃,四年前,他听过的曲子。

不是外面乐坊中流传的曲词,是一听,便是文人自创的曲词。四年前的深秋,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唱,是个女子。

那年,为了备考来年春闱,他早早来了京城,在京郊清月庵附近的村子住下,静心读书。

同来赶考的学子,相约爬山登高,各自选了一条路,相约山上会合。

他最后走的,自然剩下一条崎岖的小路。登山不是考场,他并不在意,遂也慢慢往山上走。

在经过一处山洼时,他听到了这首曲词。那女子唱得好听,他竟跟着她的曲调,踩着脚下的步子。然后曲子断了,耳边听到小声惊呼。

随之,也就看到山溪里,被水冲走一只鞋子的女子。

她见有人,赶紧蹲下躲起来,头顶的幕篱将她大半个身子遮得严实。

见此,他也没想管,继续往山顶走。

“劳驾,能帮帮我吗?”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并露出半个身子来。

他停下,看向她。她说鞋子冲走了,请她帮忙去清月庵找个女道来。

时值深秋,她就这么站在水里,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全是从水里捡的小石头。她说,这些小石头可以磨成粉,能做颜料。

他当时想,去一趟清月庵来回,去山顶必然会很晚。而山路难走,她一个女子赤着脚根本无法行走,也不能一直站在冷水里。

后来,是他将她背着走出山洼的,去了一家猎户家给她借了一双布鞋。

做完这些,并没耽误多少工夫,剩下的她自己可以回清月庵。可分别时,她叫住了他。

她从布袋里挑了一颗最好看的石头,送给了他,说是感谢。

他没在意,随后去了山上与同伴们会合。无意间听说,清月庵中有几位贵女在清修祈福……

褚堰回过神,缓缓迈步进了内间,一眼看去蹲在地上的妻子。她已经不再哼唱,只是收拾着对联。

所以,她就是四年前的女子,他与她早就见过。

她其实早已认出他,或者,他与她之前议亲,她就知道嫁的会是自己吗?并且,她愿意嫁。

胸口某处扯着,像锋利刀刃一下下的割着。

“明娘,”他袖下的手握紧,声音发沉,“刚才的曲词,是谁做的?”

安明珠正好收拾完对联,拍拍双手站起:“是我爹的。”

褚堰的心被狠狠攥了下,有些透不上气。真的是她!

“怎么了?”安明珠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是不是魏家坡……”

“不是。”褚堰摇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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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大步上去将人拉来怀中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懵

“嗯……”她不禁轻轻出声嘴巴张开吸了一气。

褚堰深深皱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明娘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年。”

原来他竟伤得她如此之深。

安明珠几乎被他勒着抱起来整个的嵌在他身前两个脚后跟已经离了地。

这边的对联算是写完了昔日整齐的书房如今被弄得乱起八糟。褚堰却说不在意后面他来收拾。

也不知为什么回正院的时候他一定要背着她。

幸好夜已深沉一路上没什么人看到。

安明珠伏在人的后背上这一日过得起起伏伏。她感觉有些疲惫干脆放松了身心软软的将脸贴在男子肩上轻轻闭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放松褚堰嘴角一弯:“我会尽快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回家来。”

“嗯。”安明珠小小的一声是给他的回应。

褚堰看着前路问道:“魏家坡的事我会认真来办你知道若是你二叔他……”

“我明白。”安明珠道不再多说。

谁的错谁来担她知道这个道理。

到了现在她心中已经确定了自己打算对于这些孰对孰错已经不想再去纠结。

与其这样缠缠绕绕无穷无尽她为何不去选择那份自己想要的松快与自由?

她被困着太久了是时候结束这些出去走走自己的那条路了。

回到正院后安明珠收拾好后就上场休息了。

而褚堰明日出行还有些事情要准备所以他回到卧房的时候妻子已经睡过去。

他衣衫整齐靠着坐在床边看着妻子的睡颜。

她整个身子盖在被下小小的脑袋压在软枕上阖着眼睛呼吸平顺清浅娇娇软软的。

“等着我我很快回来。”他探过身去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鼻间钻进来属于她的淡香就这样恬静且没有防备。

褚堰保持着探身的姿势一瞬不瞬看着她好像要将这张脸刻到脑海中:“往事如潮空自忆青灯照壁无眠……”

他轻唱着这首曲词想着他与她的初遇。

她一早就将他认出而他如此愚笨竟是现在才知道。

他的手缓缓过去虚虚勾上她的后颈却不惊醒她而后自己轻轻靠近将唇印去了她的上面。。

安明珠醒来的时候褚堰已经离开了京城。

听管事讲人天还没亮就走了就连徐氏那边也不知道。

当然以前他也是这样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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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前交代管事家人从管事这里知道他的去向。乃至于回来也是很少提前往家中捎信儿。

今儿是小年再过七日便是年节。

得知邹氏今日要回安家徐氏便让安明珠过去帮忙称府中的事不用担心。

而这两日谭姨娘没有回府说是真的离京南下。她一个妇人家的这分明就是胡来结果才到一个小镇上便受不了了呆在那里不走也不回像是故意逼徐氏让步。

这事徐氏也同安明珠说了很多事情她只有和这个儿媳商量了自己心里才有底也能做好决定。

安明珠是同意徐氏这次的做法的就是不管。随谭姨娘她怎么闹这件事绝不插手。

说起来徐氏并不欠谭姨娘什么不必受此拿捏。或者干脆借着这件事将这对母子直接交到东州本家。

当然安明珠觉得褚堰并不会完全不管这件事。至少会让人去私下查自己心中做到有数当有人想借此发挥的时候也就会很快想出对策。

等到去了邹家邹氏已经开始收拾。

见到女儿来有些无奈的笑:“不用整日往这里跑

安明珠扶着母亲去床边坐下:“每年的腊八过了之后好似隔几天就要过一次节整日里就忙些这个了。”

短短二十天她没想到母亲会好得这样快。如今看着再不是之前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脸盘都圆润起来更别说身体上的恢复了。

“过节好元哥儿天天盼着呢。”邹氏看着女儿慈爱的摸着她的发顶一如小时候那般“褚堰去魏家坡了也不知道哪日回来。也没想到到了年底会出这种事。”

如今魏家坡矿道的事儿全京城都传遍了她这里也不例外。

安明珠敛了笑意:“娘二叔这件事恐怕不好办你这个时候回去我不放心。”

终究出事的是安家二爷就算祖父不找母亲祖母那边也避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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