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展开,褚堰垂眸,看着上面一行行字迹,面无表情。

“我想你们该也知道这事了,安贤开口,手往榻边的手扶上一搭,“褚家大爷在录州出了点儿麻烦。你手里这封信,便是我一位当地友人送来的。

安明珠将话听入耳中,但是并不言语,只是低着头继续聆听。

只听安贤继续道:“详细发生了什么,信上已经写清楚。

褚堰已将信看完,慢条斯理的折好信纸,也就抬眸看去榻上之人:“谢中书令大人告知。

事情与他这边知道的差不多,只是更为详细。并且,连褚泰的身体状况,以及在哪间牢房都写得清楚。

他也明白,安贤口中所谓的友人,不过就是依附安家的地方官员。

“不用这么客套,安贤道声,遂看眼一声不吭的孙女儿,“你是明娘的夫君,我安家的女婿,不过就是一封信而已。

褚堰一笑,将信塞进信封,而后送回了榻上小几上。

安贤扫眼那枚信封,缓缓开口:“明日便是小年节,再几日后便是年节,褚堰你就不想着将人接回来?毕竟年节,阖家团圆,他是你兄长,独自撂在异地的牢狱里,不太好啊!

“这个,褚堰面色不变,出口的话也平稳,“的确是他犯错在先,并不是想接人就能接回来,要当地的官府审理出结果才行。

安贤抬了抬苍老的眼皮,眸色浑浊:“你在官场也快三年了,有些事情想必也懂。那种小对方,官员对于事情是能推后就推后,而且正值年底,要等着审理出结果,怕是要等到明年了。如此,家里长辈怎能不担心?一家子,又怎么能安心过好这个年?

一旁,安明珠余光看向祖父,她晓得,他不会无故提起褚泰的事。再看褚堰,他面色如常,端的是一幅高洁清隽。

“下官明白,褚堰淡淡一声,直视前方那双严厉的眼,“只是为官者,不能滥用职权。

闻言,安贤笑了一声,可脸上又完全没有笑意:“褚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你大哥是伤人案,若对方**,那就是**案了!

他刻意将“**二字咬重,然后就盯着年轻男子。

“要是你大哥背上人命,御史台会做什么,想必你比本官更清楚,安贤也不再拐弯抹角,挑清楚来说,“届时,别说升迁三品,就是如今的四品给事中,也不一定坐得稳当。

这话,让安明珠听得一惊,手心不禁攥紧。

而这时,她明确感觉到祖父看向这边来,顿时,后背觉得发冷。

果然,下一瞬安贤便问上了她:“明娘,你也说说看,褚家大爷的事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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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

安明珠慢慢抬头便对上祖父冷沉的脸:“明娘是女子实在不懂这些。我早上按照婆婆的意思已经给东州褚家去了信想看看本家怎么安排。”

她的回答并不是安贤想要的可偏偏又一点儿错处没有。

“真是和你爹一样不思长进。”安贤冷哼一声遂将视线再次投向褚堰“如今那信差还没走褚大人若有想说的眼下最好做决定。”

褚堰只是对方:“决定?”

安贤也明白说到现在了没必要再打哑谜:“一句话让录州官衙将案子赶紧结了褚家大爷便会无事归家。”

“所以案子结了后那原告伤者若**也怨不到褚泰身上。”褚堰亦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着。

安贤扯了下嘴角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那原告本就是当地的泼皮说不准就是见褚大爷是外乡人故意讹之。”

安明珠越听越心惊祖父这完全就是引着褚堰往陷阱中去……

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三个人各怀心思。

“下官不明白”褚堰打破安静声音清朗“中书令为何要这样做?”

安贤浑浊的眼中生出些许欣赏:“褚堰第一次见到你本官就觉得你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你身上有些东西像极了本官。不错本官还有一事是关于……”

“祖父”安明珠在这时开口将人未说完的话打断然后便见对方投来不悦的眼神可她不去管尽量使自己语气平顺“你与大人有事商量我便不打搅了。”

她想离开她不要留在这儿。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如何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掺和。

屋中的两个男人俱是看着她各有各的心思。

褚堰走到妻子身旁看清了她眼中挣扎和拒绝问了声:“去了一趟大安寺夫人想来是累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她离开去外面或是哪里等着他就好。

可是安贤显然不这么想闻言道:“明娘你不能走你是安家的姑娘是褚家的妇自该一起商议的。若是累了去椅子上坐下就好。”

他怎么可能让这个孙女儿走?如今还要靠着她与褚堰的这段婚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孙女儿抓不住褚堰的心现在看来是他先前看错了。这位孙女婿

祖父的一句话安明珠只能留下来。她低下头去却知道褚堰还在看着她。

“好了我继续说”安贤仍旧坐得四平八稳就好似所有事都在他掌握之中“褚堰录州的事本官友人可以帮褚家;所以你也在魏家坡矿道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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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一把安家。”

事情到了这里彻底明摆出来。

安明珠只觉头疼还有这些兰花香气其实并不好闻搅得人心慌气闷。

就和她之前猜的一样祖父就是拿褚泰来换二叔安修然。确切来说褚泰的事牵扯着褚堰的前程。

祖父可以让人帮褚泰反之亦然。

所以褚堰那边两个选择答应和不答应。也就是他今日决定会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彻底拉拢到安家这边抑或完全站去安家对立面……

而她就这样留下来面对这场直白的残忍。

她出奇的平静和安静倒让褚堰生出担忧与心疼:“明娘?”

安明珠看看他

“褚堰啊”安贤捡起小几上的信指尖捻着“你们二叔虽然性子急但是没那个胆子炸**定是被人算计了。安家在朝堂上树敌颇多暗箭难防呐!”

褚堰听了道:“我去了魏家坡自然会彻查清楚。”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彻查清楚。

“你这个彻查是何意?”安贤问想确定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彻查。

褚堰缓缓开口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彻查将事情完完全全查清楚究竟是谁的过失也给遇难的矿工一个交代。”

“你!”安贤抬手指着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真如此?”

褚堰颔首明白的表明态度。

他明白一旦查起来先不管炸矿道是谁的主意但是安修然抓矿工的事肯定会连带上届时安家不会好过。

安贤忽而一笑看向孙女儿:“明娘祖父年纪大了已经没了大儿子现在还要失去二儿子吗?”

安明珠并不说话才发现她一直想置身事外到头来并不是。是安家的姑娘是褚堰的妻子她根本躲不开。

“中书令大人”褚堰走到妻子前面将她护在身后“这些不关明娘的事。”

安贤奇怪的看他冷冷道:“褚大人如今在做的不就是与安家为敌吗?怎么会以为明娘与这些是无关?”

褚堰并不理会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天不早了我带明娘回去了。”

说完他冲榻上的人弯腰一礼而后抓上妻子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安明珠被带着迈开脚步跟在男人身后。

还未走到门边忽的有人从外面猛地将书房门推开接着踉踉跄跄的跑进来。

是卢氏披头散发的冲进书房来后面的下人竟是没拦住。

“爹你救救修然!”她看见了坐在榻上的公公扑着跪在人脚下哭着祈求。

冷风顺着门冲进了书房将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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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架上的娇兰,吹得瑟瑟发抖。

安贤本就心中烦躁,见到卢氏这幅样子,内里火气更大:“如此嚎哭,成何体统!

到如今,卢氏哪还顾得上体面?慌忙抹了抹脸上的泪,哑着嗓子:“爹,夫君他不会炸**的,快把他接回来吧,快过年了,家里都等着他……

安贤皱眉,对站在门外的下人勾勾手:“把她带下去!

几个下人得令,走进书房来,拉着卢氏就往外走。

卢氏哪里肯?声音更大:“爹,你不能不管修然。就算你不管,也让我进宫一趟,我去求卢嫔娘娘!

“闭嘴!安然大喝一声。

卢氏对下人又打又抓的,疯了一样。

蓦的,她看见站在门边的安明珠,遂挣脱开,朝着冲过去:“明娘你……

还未待她靠近,便被褚堰伸手拦住。

“褚堰?卢氏认出面前的人,连想都没想的就跪下去,“你救救你二叔吧,以前都是我错,我不该拿捏明娘,不该苛待大嫂,不该听他人谗言,打庄子的主意……

安明珠在对方一堆乱糟糟的话里,抓到两个字:谗言。

“是谁让你动我娘的田产的?她从褚堰身后走出。

卢氏满脸泪,形容憔悴,哪还有昔日的一点儿贵气?听了安明珠的问话,她抬起脸来,眼中略略呆滞。

“你说谁?

安贤已经火冒三丈,气得从榻上站起:“把她拉下去,都聋了?

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将卢氏拖了出去,走出老远去,还能听到她凄厉的哭喊。

安明珠跨步走出书房,外头的亮光,将她眼睛刺得一眯。

看卢氏方才的样子,那魏家坡矿道的事,想必是非常严重。

眼睛适应了外头的光线,也就看清了这围墙内的宅院深深。总感觉现在的安家,完全是在一片风雨飘摇中。

她走上书房外的那一孔小石桥,桥下那一汪水早已结冰。

耳边听见瓷器的碎裂声,那是书房中,祖父摔了精美的花瓶。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上她的。她侧着脸仰起,看到男人好看的脸。

他的另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眼神柔和的看她:“明娘,我们回家。

“回家?安明珠心中琢磨着这两个字,他说的家定然是褚家。

“嗯,你说的,今日要把画作完。褚堰点头,在前面带着她,让她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一直到上了马车,他也没松开她的手。

安明珠才将坐下,便被身旁男人抱住,搂着她靠在自己身前。

“明娘,这些事你不用去管,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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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珠摇摇头胸口堵得厉害根本不想吃什么:“所以矿道的事很严重?”

祖父都亲自出面了可想而知。

“这个”褚堰薄唇抿平低头看着任由自己抱着的女子“得去看了才知道。”

头一回她没有因为他的亲近而推拒显然是在寻思那满满的心事。

“你知道吧”安明珠轻声开口好听如珠玉相碰“祖父他可能不会……”

她终究说不下去。

今日褚堰明确选了一条路是安家的对立面。她知道这样的话后面祖父不会对褚堰再客气。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天是因为祖父在朝中权利太大了官家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所以褚堰出现了他有能力官家便栽培最终会与祖父形成分庭抗衡之势。

之前舅舅说褚堰后面会任职兵部尚书可她却觉得他的位置在吏部吏部尚书!

“明娘我看时候还早要不再去大安寺看看吧说不准现在人少了。”褚堰道眉间跟着蹙起。

其实他也明白妻子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她没有错却要夹在他和安贤中间。

安明珠稳了稳心绪扯了下嘴角:“不去了天快黑了。”

她不让自己再去多想因为褚堰还是会继续走下去。魏家坡矿道他还是会公平公正的查到最后。

而二叔他要是真做错了那就得承担。并不会因为有相同的血缘她就认为他该逃脱同理褚泰亦是。

回到褚家听说涵容堂那边也在闹腾谭姨娘始终缠着徐氏让人想办法救褚泰。

安明珠直接回了正院对人说了声想作画便自己一直待在耳房中。

没有人打搅她坐在书案后双目盯着策马图一眨不眨。

图已经完成广袤的原野起伏的雪山奔腾的骏马以及马背上飒爽的男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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