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乡去江对面要过虎跳河,有两条路可以走。往李家村方向去,过李家桥,那桥便是李家祖上那位发达的富商老爷子出资修建的,是两岸同行了两百多年的老路。往定宁镇方向去,要过五十年代由政府规划新国道时修建的铁索桥,悬索和混凝土结构,能双向通行汽车,通常也叫新桥。
此次一行人走的是大家惯走的李家桥。李家桥距离李家村还有四五里地,肖凤便也没下去外婆家。这是肖凤第二次走这座冠外祖家名的桥,上一回是十年前去省城大姨家吃喜酒,大表哥结婚。本来她有机会去第二回的,那次是六年前小表姐考上了大学,可惜她爹妈只带了肖英和最小的肖珍。
过了桥,离开了乐安乡地界,肖凤才真正提起了看山水的兴趣。和从对岸看到的山崖不同,过了这一道山峦屏障,起伏的大山头不见了,三三两两的小山头在田间错落矗立。江对岸果然是大片大片的水田坝子。
水稻已经收获完毕,放干的田里只见一个个稻草垛。远处零星的一两片晚稻还未收割,却也已由青转黄。
异于旱地的稻乡风光好,可连看了一下午也疲乏。日薄西山,月亮也悬在了晚霞上方,一行人这才进了钟家坝地界。这钟家,便是肖凤订亲的钟家了。
张大舅,便是赵幺婶的大哥,肖凤和赵大妮一个辈分,便也跟着叫大舅。张大舅一路都在说这钟家的光辉历史,直说这钟老三的老爹便是祖上这位大官家传下来的嫡房幺儿,而这钟老三又是他老子的独儿如何如何,家产以后全都传给他,几十亩田吃用不尽如何如何。
这钟老三叫老三,自然是因为行三,头上还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虽然都出嫁了,但终归家里同父同母是生养了四个孩子的,仅仅因为只他是儿子,便可以说是独儿了。这种习俗,在这一带并不稀奇,甭管有几个孩子,总之只有一个儿子就叫独儿。媒人上门介绍的时候,哪怕那户人家是女儿还没嫁人,但给这个儿子说亲,也都说那户人家是独儿。
肖凤心不在焉地听着张大舅和赵幺婶一唱一和的聊天,听到独儿这个词也懒得纠正。她至今都没搞明白这是为什么,似乎不管那女儿嫁不嫁人,都不算是一个孩子不是一个大活人,只有那儿子才能作数。
红霞褪去,天色擦黑,马车终于走到了钟家门口。确切来说,是钟家门口的国道上。从行道树的间隙看去,他家房子还离着大约一百米,中间隔着一块田,为了方便,特地从国道修了条大路到家门口。
天色暗淡,月亮在薄云中穿行,月色朦胧,人畜都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房子也黑漆漆的只能看个侧面形状,正房正面被横着的厢房严丝合缝地挡着,合围的院中倒是冲出电灯才能照出的光亮。
张家还要沿着国道继续往前走个五里地,在月亮落山彻底黑透下来之前还能到家,张大舅说完这是钟家便要继续赶车,赵幺婶却说不急于这一时,到了钟家门口先打个招呼再走,便让张大舅把马车赶过去。
肖凤想拒绝,但终究没说什么。这车架不是她的,这里也没有她的地方,人带着她都算是累赘,哪里还有她提要求的余地。
车轮辘辘,车板摇晃中发出轻微的吱嘎响声,很快停在了钟家门口成人高的院墙外。门里的狗听到动静汪汪大叫起来,一大一小,显然是两条狗。一只还很快冲到了门口,扒拉着铁门叫。
车还没停稳,坐在外侧的赵幺婶便迫不及待轻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绕过马头跑上前去把铁皮大门拍得啪啪作响,一边放开嗓子喊道:“他叔他婶子,快开门,来客了!开门啊!”
赵大妮和张大舅随即跟上。肖凤绷了绷右腿脚尖,一下就够到了地面,便也下去,两脚踩上粗砂地,她才感觉道左腿大腿一路给曲得发麻,连忙锤打几记,又鞋尖点地转动了几圈,松缓松缓。
赵幺婶没喊几声,正房檐下的电灯亮起,钟家人应门出来了。
“来了来了。小白进去,去。”铁门栓喀拉作响,钟老三的声音和人在门后出现,“张姨,你们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一只齐他小腿高的半大小白狗也窜出来,仰头汪汪合着大狗的声音叫得凶,被他伸腿拦了一下,却没拦住,又继续伸腿去勾,“小白!不许叫!听话,小白!”
小狗迈出大门,却没再上前,只敢伸长脖子继续汪汪叫。是个色厉内荏的。
他低头看了几眼,才抬头看着一行人笑着说,“它不咬人的,就是叫得凶,大灰拴着呢,不怕,你们快进屋呀。”
得到保证,赵幺婶便不住的夸小狗懂事,跟他絮叨上次来的时候被大灰吓得不轻。
他一边应付着一边拿眼睛挨个打量,就着开门的灯光,很快看到了马车边站着的肖凤,眼睛便放起光来,笑得合不拢嘴,“小凤,快来进屋坐。”
他眼睛盯着肖凤,肖凤还没来得及答应,他又偏头冲屋里喊,“妈,添几双碗筷,张姨他们到了。”
肖凤干脆也就不应声了,只点点头,却没立即上前,而是转身去拿车上的包。
“我们正吃晚饭呢,大舅你把马车也赶进来,让马儿先喝点水,大家先吃饭。赶了一天都累了。”
他不住地招呼,又出来门外,就要去替张大舅拉马车。肖凤连忙捏着带子抱着包闪开。张大舅便拽着马嚼子随着他拉开的大门进了院子。
钟家父母也已经出了门外站在院中,赵幺婶又是跟他俩一番问候,赵大妮害羞地抱着肖凤手臂缩在她身侧。一阵兵荒马乱后,众人便往屋里去,肖凤教钟母拉着手也进了正房西侧间。
西侧间八仙桌上果然摆满了饭菜,打眼看去,有肉有菜四五个盘子,中间还墩着一锅三鲜汤。肖凤心道,不知这是他家日常的晚饭,还是料到他们会来特地做了这么多。
吃饭自然要入座,入座自然又要一番拉扯,四位年长的在主次坐上来去推辞着,肖凤抿嘴憋笑看着他们推拉,转眼却见右侧位上的钟老三满脸兴味地盯着自己,顿时笑不出来。
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十分让人难受,让肖凤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扒光了赤裸裸的一般,她不禁耳朵有些热,不是羞的,却是气的。
见几人的位次推让得差不多了,肖凤便反手拉着赵大妮立即坐在了靠门的这边,杜绝被劝坐和凑堆的可能。赵幺婶转头时,只见已经没法把肖凤跟钟老三凑到一根板凳上了。
钟父和张大舅坐在了上位,钟母陪赵幺婶坐在了左位,肖凤和赵大妮占了下位,站着的钟老三,也只剩下右位可以坐了。赵幺婶拿眼睛去指使赵大妮,赵大妮便站了起来,红着脸从后面绕到了肖凤左边,打算跟她换个位置,叫赵幺婶心里暗骂这是个没眼色的。
赵大妮挨着肖凤坐下,肖凤没动她便只坐了半边屁股,一个劲儿地挤她,肖凤无奈地挪了挪,把左边给她让出来。见肖凤没有往右位上去坐的意思,钟老三这才独个儿坐了条凳。
坐下端了碗,又是一阵劝菜,连肖凤都在长辈互相劝完一番之后,成了被劝的焦点。想起前两天自己在饭桌上才被忽略的经过,今儿这一出真够让她受宠若惊且只有惊的。幸好大家都是嘴上劝得厉害,手上没有动作,她便也就只管连连答应,劝哪个就夹哪个。
除了钟老三。
“小凤,来,吃点鸡肉。”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鸡肉径直放到了肖凤碗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着她吃下去。
他就坐在肖凤旁边,虽然没在一跟板凳上,但他故意坐得极近,要是他也跟赵幺婶一样是左撇子,夹个菜便会跟自己打架。这么近的距离,他又总是盯着自己,肖凤难免分神用眼角余光去盯梢,自然没错过他刚刚一直把筷子含在嘴里那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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