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谢璟于永安驿休养,那边永固镇上,拓跋铖却已摔了第三盏杯子。

流星马来报的时候,拓跋铖还在镇上极尽网罗,发誓要抓住潜曜公子谢璟,谁知转头就收到自家大营被偷袭,粮草辎重尽数被毁的消息。

拓跋铖一脚把来报的兵士踹翻,手中茶盏掷得个粉碎。

“几日之内,我连吃他几个大亏!”拓跋铖气得一掌打在案几上,俊朗的五官此刻变得狰狞暴戾。“他奚沆生是吃素的吗?怎地五万人马,还能叫萧穆的五千兵马尽数毁了粮草辎重?”

堂下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拓跋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布满血丝。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顿住,厉声道:“萧穆那厮,哪有这等本事?定是谢璟!”

“禀大将军,秦州军突袭那夜,还有一队蒙面壮汉,个个皆是好手,秦州军攻打期间,那队蒙面人摸到粮营放火,出手皆干脆利落,得手即撤,丝毫不拖泥带水。与秦州军前后策应。”

“为首的蒙面壮汉,与奚将军战了个平手。”兵士又补充道。

“与奚将军战了个平手?”拓跋铖眉毛扬起。

“是,那人身材并不高大,气势却十分勇猛,在奚将军面前毫无惧色。”

拓跋铖略一思索,“王岐!又是他镇北王府!”拓跋铖咬牙切齿道。

“可恶!就在本皇子眼皮子底下,不但没抓到他,还让他递了消息予萧穆,扳回一局。”

“王爷,那谢璟尚在永固镇中……如何能……”一名偏将壮着胆子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拓跋铖一记眼刀逼了回去。

“尚在永固镇?”拓跋铖冷笑,咬牙切齿,“他早跑了!一个调虎离山,就把你们全耍了!”

他想起那夜蒙面人换甲引开追兵,想起巴彦山下凭空消失的踪迹,想起永固镇设卡被一锅端——一环扣一环,步步都在人家算计之中。而他,堂堂北魏三皇子,竟被一个重伤之人牵着鼻子走了三日!

“传令下去,立刻撤回庸关。”拓跋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粮草已毁,再耗下去也是徒劳。整顿兵马,收拢残部,三日后拔营。”

“王爷,庸关那边……”副将迟疑。

“庸关在我们手里,萧穆那点人马,攻不下来。”拓跋铖冷冷道,“晋帝既于阵前派出他的天罡地煞来除萧穆,断不可能让镇北王府驰援,庸关一时半会,丢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谢璟……本皇子迟早要亲手取他性命。”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粒。

拓跋铖望向梁州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还有巴彦山下的汉人百姓,必是他们策应了谢璟。”拓跋铖忽然低声道,“去查。谁家在那几日上过山,谁家收留过陌生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皇子找出来!”

“王爷,山下村寨上百户,若要细查……”副将迟疑。

“那就挨家挨户搜!”拓跋铖一掌拍在案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堂下诸将齐齐抱拳,领命而去。

拓跋铖按了按眉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满是痦子,偏生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满天星辰。

那姑娘,身姿灼灼,步伐轻快,不似寻常村妇。

他想起那夜她一脸娇羞扑过来的样子,想起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忽然生出一种与被谢璟玩弄于股掌之间相同的奇怪感觉。

“来人!”

拓跋铖忽然开口,“那夜巴彦山下,顾家那母女二人,给本皇子盯紧了。”

“王爷怀疑……”亲卫低声问。

“那姑娘身段太好,不像寻常猎户家的女子。”拓跋铖眯起眼,“而且,她那双眼睛……本皇子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如何生得那样一双眼睛?

拓跋铖当即打道回秦州。

留下亲兵数人,彻查巴彦山下的汉人百姓,又命盯紧了顾家,查探他们与谁人勾连。

领命留下查探顾家的,是拓跋铖的帐下都督,名唤鲁贺,也是拓跋铖的得力干将。

鲁贺眯着眼望向山下的竹里村,朝手下打了个手势:“盯紧了顾家,一日十二个时辰,不许漏了他们的行踪。若有生人靠近,即刻来报。”

“大人,王爷为何对一家猎户如此上心?”有人低声问。

鲁贺冷笑:“王爷的心思,也是你能揣度的?只管照做。若那顾家真与贼人勾连……”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寒光一闪。

是夜,竹里村犬吠不止。

顾简兮毫不知情,自己身边已暗藏两路人马:一班是镇北王府白组精卫,于暗处保护;另一班是拓跋铖留下的亲卫,在远处盯梢。

白组精卫在四象中负责防卫,不遇险情,绝不主动暴露。于是发现拓跋铖留在顾简兮身边的人马时,只将消息偷偷传报世子,并未作出其他动作。

顾简兮发现不了身边多出来的这些人,顾德却了如指掌。

那日回家,顾德得知她封山期间私自上山,气得罚她跪到半夜。

更叫他头疼的是,这丫头竟捉了魏兵的角鹰回来献宝。顾德一眼就认出那鹰的来历,本想偷偷处置,谁知她娘亲听信了女儿的鬼话,以为那只角鹰当真能帮他狩猎,把它当宝贝养了起来。

顾德望了望院中那只角鹰,眉头紧锁。这只鹰,只怕已暴露了女儿的行踪。

他暗自叹气,这丫头从小管得再严,也压不住她惹事生非的本事。

若魏兵查问,只能说女儿顽劣,偷偷上山猎鹿,不知那是官家的鹰……

顾德心知,身边这些可疑之人,必是那只角鹰引来的麻烦。

三日后。

拓跋铖的亲卫,将在顾家发现角鹰的密报送到了拓跋铖案头。

“角鹰?”拓跋铖放下手中的军报,眉锋微挑,“你是说,本皇子放出去追踪谢璟的那只角鹰,落在了顾家?”

亲卫单膝跪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回王爷,千真万确。鲁都督率我们在顾家附近蹲守,发现顾家那妇人每日必在后院喂一只猛禽,鲁都督一探,后院笼中关的正是咱们的角鹰。那鹰翅上还带着箭伤,飞不起来了。”

拓跋铖没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帐中寂静,只有炭火哔剥作响。

“箭伤?”拓跋铖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那猎户女,还能射下本皇子的角鹰?”

“回王爷,那丫头箭术了得。属下打听到,顾家世代猎户,那丫头自小跟着父兄上山打猎,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亲卫小心翼翼道。

拓跋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及眼底,反倒让亲卫脊背发凉。

“好一个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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