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酒精带来的后果就是两个人昏睡到了下午。
魏尔伦是先醒的,他眯着眼茫然了好一阵,才把昏沉沉的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
身边一团金色长发散在枕面上,兰波把被子全部卷到了自己那边裹成一个不怎么规整的茧,只露出一截光裸的脚踝和半个后脑勺,呼吸平稳,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矮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魏尔伦伸手去够手机,拿起来看见雨果的名字在上面挂着,旁边是一串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
他按了回拨,雨果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说了句“醒了?晚上来吃饭”,然后就挂了,干脆利落到一个字都不多给他。
魏尔伦把手机放回矮柜上,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把空瓶子收进废纸袋里,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他转身推开浴室门,正好撞见兰波顶着一头鸟窝般的金毛坐在沙发上发呆。
兰波的蓝眼睛还没完全对焦,声音黏糊:“……头疼。”
“抽屉里有醒酒的。”
“不想动。”
魏尔伦把药片和温水放在他面前的矮柜上。
兰波盯着杯子看了片刻才伸手去拿,仰头吞药片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满的喉音,然后整个人重新倒回沙发靠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一只眼瞄着魏尔伦,“谁给你打电话?”
“老师,叫我们晚上去吃饭。”
兰波歪过头,他对波德莱尔和雨果的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
今天是他离开牧神实验室的日期,也是魏尔伦口中的“生日”,不过有另一件事被忽略了。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末。”
“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不喜欢过生日。”
“为什么。”
“没什么好过的。”
“那公社里其他人也不知道你生日吗?波德莱尔也不知道。”
兰波身上那股薰衣草护发精油和白兰地残留的甜味混在一起飘进魏尔伦鼻腔里。
“老师提过几次,我说不想过,他之后就没再提了。”
魏尔伦讨厌生日,三月末的巴黎已经开始回暖,每年这个时候训练最密集,外勤任务也排得紧,他有无数个理由可以把这个日子填满。
早晨训练、下午实战、晚上复盘,等到忙完回到住处倒在床上,这一天已经过去了。
以至于那些本该在这一日送出去的礼物,最终全部沉寂在公社休息室的储物柜里。
两个人轮流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
从住处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雨果家住在巴黎的富人区,两边栽着修剪整齐的七叶树,铁艺阳台的护栏上攀着已经枯萎的常春藤,街灯照在鹅卵石路面上反射出一层冷白的光。
楼里的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两个人站在轿厢里谁都没说话。
门开之后雨果站在门口,袖口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头发用一根深色发绳随意扎在脑后。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进门,“夏尔今晚不过来,他有会,凌晨才能结束。”
雨果的家跟魏尔伦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巴黎公社最强超越者住的地方应该挂满战利品和荣誉勋章,墙上应该贴着任务地图和异能布局推演图,但这间公寓里什么都没有。
地板是深色橡木,客厅摆着一套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深棕色皮沙发,茶几上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诗集,翻开的书页朝下扣在玻璃面上。
墙上挂着一幅未署名的油画,画的是一大片灰色天空,色调暗沉,笔触松散。厨房很宽敞,灶台上正炖着红酒牛肉,烤箱里飘出面包烤到微微焦黄时独有的麦香。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像是常年有人打理,但到处都透着一股清冷。
兰波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沙发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那幅灰色天空的油画,“你家好空,一个人住?”
“偶尔。”
“波德莱尔呢。”
“偶尔。”
兰波没有再问了,他对雨果和波德莱尔之间的私生活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空间里少了某种东西。
雨果的红酒炖牛肉做得相当不错。
牛肉炖得酥烂,用叉子轻轻一压就沿着肉的纹理散开,红酒收汁收得恰到好处,焦化的洋葱和胡萝卜甜味融进酱汁里挂在肉块表面,配菜是一份简单的芝麻菜沙拉和烤得外皮酥脆的法棍切片。
兰波用叉子戳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蓝眼睛眨了眨。
他看过来的眼神让魏尔伦觉得有点好笑,“好吃就说。”
“一点点好吃吧!”兰波嚼嚼嚼。
雨果用勺子舀了一口酱汁浇在法棍切片上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之后把勺子放在盘子边沿,“就是把食材切好扔进锅里放红酒,剩下的交给时间。”
兰波从他的语气里提取出一个关键信息,做饭只需要把东西切好扔进锅里就行了,那么也就是说,上次他切土豆的时候至少切是成功的,说明他离会做饭已经很近了。
晚饭后雨果泡了红茶,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雨果靠在单人沙发说:“你们今晚住这里吧,客房是干净的,明天从这里去公社还能多睡至少半小时。”
魏尔伦和兰波谁也没有拒绝。
时间一晃就到了新年。
这是兰波离开牧神实验室之后和魏尔伦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
巴黎入夜后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煤气路灯把积雪的街面映成暖橘色,面包铺橱窗里摆出新年限定的国王饼,上面插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纸糊王冠。
公社放了短短几天假,训练场和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后勤部几个值班人员在走廊里贴着新年装饰用的彩色纸带。
魏尔伦把住处收拾了一遍,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放了一只新买的小花盆。
兰波正式踏入人类世界的第二个年头,收到了来自公社其他人的新年礼物。
朱利安送完手套之后在食堂里跟马塞尔交换情报,说兰波收礼物的反应跟之前截然不同,居然没有把东西扔回来。
马塞尔把面包掰成两半蘸着汤,思索片刻,轻声说了句“我觉得他其实挺高兴的”。
朱利安用叉子指着自己的脸说去年他看我的眼神就是这个表情,一双蓝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是一副你欠我三罐果酱的样子。
马塞尔没有提醒朱利安去年他真的欠了兰波三罐果酱。
后来朱利安在走廊里碰见兰波,朱利安从旁边经过时放慢脚步,侧头说了句:“兰波,你可受欢迎了。”
兰波合上书,蓝眼睛淡淡地扫过去。朱利安以为他要说什么刻薄的话,但兰波只是说了句“我知道”。
朱利安呆呆地走进休息室时跟马塞尔说了句“他真的变了”,马塞尔正在整理储物柜,闻言抬头问变什么了,朱利安想了好一阵才说“他居然没有用重力场把我压成小饼饼”。
马塞尔把柜门关上,觉得这话听着不怎么正面,但仔细想想,从朱利安嘴里出来的确算个正面评价。
巴黎公社是一个极度慕强的地方。
魏尔伦刚入社的时候被同期贴上过“孤僻”“不合群”“波德莱尔的复制品”这些标签,在训练场休息时间里没人主动坐到他旁边。
等他训练考核排名一路爬到同期第一、实战任务从未失手之后,那些标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悄悄撕掉了。
没人当面道歉,没人重新做自我介绍,只是在走廊里碰到时会远远点个头,食堂里留空座的距离从两张桌子缩短到了一张桌子。
公社新生代私下讨论他时用词从“孤僻的怪胎”变成了“天才哪有不怪胎的”,区别在于语调里少了几分嘲弄。
兰波来了以后情况更复杂一些。
非人类的身份确实给他招来不少隐形的敌意,有人在档案室调阅他的实验记录时皱过眉头,有人在公共教室里压低声音议论过“牧神的实验品怎么能当正式成员”。
但这些声音都在魏尔伦执行外勤任务逐处摧毁牧神旧势力据点的期间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反政府据点他全压得住,地下要塞他全突得破。
每一次任务归来帆布包里倒出的烧焦碎片,都能填补兰波档案上那些被质疑的空白。
人们未必接受了黑之十二号,但他们接受了魏尔伦的搭档。
三月三十日那天跟平时一样。
魏尔伦在训练之前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靠在公社走廊拐角的窗边拨号,电话接通后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更轻柔一些,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身上的伤好了没有,他一一回答。
通话快结束时她顿了一下,说“保尔,生日快乐”。
魏尔伦握着听筒,说了句谢谢妈妈,这才挂掉电话。他转身从窗边走开,对靠在墙边等他的兰波说了句“走了,训练”。
两个人往训练场走去,魏尔伦对刚才那通电话只字不提,兰波也什么都没问。
四月课程多数在训练场,两个人需要培养异能默契与战斗素养,待在教室里的时间更少了。
亚空间和重力的联动从纸面上的战术推演,落到了训练场上,一遍一遍地模拟演练。
两个人的配合从一开始就需要反复喊口令才能勉强踩准时机,到后来只需要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就能完成攻守轮换。
有一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两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兰波拧开水壶仰头灌了好几口,嘴唇上还挂着水珠就把水壶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魏尔伦。
夕阳从训练场高处的窗户透进来,把他半张脸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魏尔伦擦汗的毛巾停在半空。
兰波从长椅上滑下来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撑着下巴。
“波德莱尔最近每次下课都多看你几眼。上课讲的全是欧洲异能组织架构、跨国情报协作、常驻第三方中立区域的运作模式。以前他可没讲过这些,他现在讲的全部是给要出国的人听的,是不是还没有人告诉你,所以你在焦虑。”
四月的某一天答案揭晓了。
波德莱尔推开训练场的门时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穿堂风,风衣下摆被吹得轻轻扬起,他站在训练场边上冲两个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今天的对抗训练先暂停一下。
“欧洲异能局要各成员国派遣候选人参加谍报员培训,公社争取到了两个名额。”
波德莱尔补充道:“这两个名额是你们的。”
魏尔伦把异能收回,金色光块消散成几缕游丝没入掌心,“谍报员?”
“嗯哼。”
魏尔伦把训练手套摘下来一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