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中,汪玉青长身一立,白光刚刚照耀,又被黑色湮没。

“汪玉青!”朱雪竹忽然惊醒,她面前,哪有什么人影?书房的门,关的好好的。

“夫人?”外面有人敲门。

朱雪竹的脸颊,又被虚空抚摸。她右手一抬,也挨着右边侧脸,昨夜,也是这样的抚摸,她才睡得着。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叹口气:“去接大人的车夫,还没回来吗?”

“他回来了。”那婆子道。

朱雪竹一惊,又是一喜,身上的厚披风往太师椅上一甩,快步开门:“给他做点热乎的饭食,让他回去歇息吧。给大人也做朝食。不,大人的,我亲自去做。”

门一开,禇校尉面露难色,缓缓道:“夫人,大人才得了空,让人传话。叫夫人不要担心,好生将养身体。”

朱雪竹笑容减了九分,手也无力地垂下:“他呢?出了什么事?请你直说。”

“属下,实在不知。宫闱之内,不是属下,能擅入的。”禇校尉一顿,又道:“只是,大人困在宫中一夜,必是,上命发落呀。”

昨日,汪玉青才料理了那次动乱,刚刚到家,就被旨意叫走。必是,又生了新的变故。朱雪竹眉间哀愁,眼睛倒是定的住,略一思索:“禇校尉,让人去万大爷府上,给万夫人下帖子,说我今日拜访。嬷嬷,备些礼盒。”

二人应声而去。

朱雪竹回到案几前,推开书信与杂书,提笔泼墨一张,收好案几,出门而去。

万大府前,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由下人扶着,正要登上马车。那妇人一抬头,朱雪竹正下马车,妇人眼都直了,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嘀嘀咕咕。

朱雪竹直觉被人盯上,带着笑意,遥遥一拜,直入府中。

“哎吆,这小模样儿,这小身段儿,比江南女子,毫不逊色。怪不得咱家二爷昨晚回来,念叨了一夜。”妇人笑中带冷:“哼!她,让二爷这老家伙得手,可惜了。还不如给我外甥做妾呢。”

“夫人说的是。您是谁啊?皇贵妃娘娘面前的红人,万大爷的夫人,都没有您得皇贵妃娘娘欢心。让您看的上眼,是她的福分。”下人笑眯眯地扶她上马车。

朱雪竹才入二道门,万大爷的夫人,领着婆子迎了上来。二人相见欢,携手入中堂。

“前两日,就想来拜见夫人。”朱雪竹一见万夫人入座,就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

“奥?莫非,有什么喜事?”万夫人含笑说道,看着朱雪竹的笑脸,不知怎的,想起前几日,成衣铺子里的事,好歹不歹的,脑子里就记着女儿说的那句“他亲她了,他亲她的脸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雪竹的侧脸。

“前儿,我去赴冯家的宴,有几位大人的夫人,不知怎么知道,我见过尊府大小姐,非要我当媒人,想求娶咱们俩的大小姐。我不敢就这么应了,和汪大人商量。您猜汪大人怎么说?”朱雪竹笑盈盈,眼中仿佛一汪春水,闪着亮亮的光。

“他,怎么说?”万夫人听多了这些话,仍旧笑的得体,又让一旁的下人们都回避了。

“他说,锦衣卫的几位千户,与他交好,还有人协同理刑,颇受重用,他们有此意,大人尚且没有答应。”得亏,朱雪竹见过许多媒人婆子吹嘘的模样,学的很像。

林大人?赵大人?还是吴大人?怎么不可答应呢?可以答应的。比屁股刚挪走的老二家的,说给她那做妾的姐姐的儿子,做小妾,好多了。再说,皇贵妃娘娘的妹妹,也嫁给了锦衣卫。万夫人从心里顺畅地吐出一口气,又压下一些欢喜:“那几位大人,真的说过此事?”

朱雪竹从怀里,拿出那张准备好的纸。

万夫人瞥了两眼,笑意压不住,就要来取这张纸。

重点不是这个。朱雪竹收了纸张入怀,轻轻拍着万夫人的手背,握住她的手,口气也缓了下来:“皇贵妃娘娘,对汪大人深恩似海。汪大人说,像他们这样干活的,脑袋别裤腰带上,全凭上意恩典。他感念娘娘恩德,对大小姐的婚事,自然是慎之又慎,本来,没有可心的,可巧,前几日,兵部的那位大人,他夫人和儿子来京,又提起此事。”

兵部的?万夫人脑子里在想哪一位,陈大人?戴大人?不管哪一位,都是好的。那万二,仗着他妻子的姐姐,是内阁大人的小妾,每日显摆,常常不把万大一家,放在眼里。万大爷夫人,一想到结了这门亲,自己的亲家颇有份量,脸上的笑,立刻从单瓣的花,变成了多瓣的花,那叫一个笑意浓厚:“他家的儿子嘛……”

朱雪竹会意,眼睛清亮,笑道:“这孩子,汪大人说好。这个好呀,更得夫人和大小姐,和万大人都说好,才行。”

万夫人拍了朱雪竹的手背,又十分亲厚的摸着她的手:“汪夫人这张嘴啊,不愧是皇贵妃娘娘调理过的人,就是得人心些。坐下,喝茶。嬷嬷,来,换御赐的茶来。”

话头埋下了,那件事,可以说了。朱雪竹暗自松了口气,笑着握着她的手:“本来呀,汪大人说今日黄道吉日,要亲自登门说此事。可是不知怎么的,让宫里留下伺候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宫呢?”

这件事,这么急?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这小丫头,原来是求她帮忙的。万夫人笑意犹在唇角,心里倒也不气,大女儿能风风光光的高嫁,像是一个金钩子,咬了就咬了。万夫人心里想着大女儿的婚事,一张口,关切的话,说的真心实意:“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可巧,我有日子没见皇贵妃娘娘了,不如,咱们一同去拜见?”

朱雪竹当时起身行礼:“多谢夫人恩情,民女,没齿难忘。”

要的,就是你不能忘。万夫人笑眯眯地搀扶起她,吩咐管家车马等事。

一路颠簸,心里忐忑,午时之后,终得再入宫门。

卫女官一见朱雪竹,便明来意,着宫人先去通报,带她们直入仁寿宫。

仁寿宫前,万夫人停了脚步,拉住卫女官:“这……为何去拜见太后?”

“我陪着夫人,”朱雪竹带着浅浅笑意,一手向上,托住了万夫人微凉的手:“想必,是皇贵妃娘娘,也在太后娘娘宫中侍奉。”

一行人,得通报,入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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