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代表名单公布以后,教练组只给了他们一天时间返回家中。

不是休假,也不是正式解散。所有入选者必须在第二天晚上以前重新集合,携带护照、必要的个人物品和学校方面要求完成的学习资料,随后直接前往澳大利亚参加强化集训。

消息宣布时,切原花了很久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不要先在日本训练一段时间吗?”

“已经训练过了。”柳回答。

“可世界杯还没有开始。”

“所以才需要强化集训。”

“去澳大利亚?”

“嗯。”

切原看向真田,像在等待副部长指出这项安排过于突然,不符合合理准备流程。

真田已经开始记录集合时间与行李要求。

“护照有效期确认了吗?”他问。

切原停顿,“应该有效。”

“什么叫应该?”

“去年还用过。”

“回家以后立即确认。”

“副部长,我们只有一天。”

“所以更不能浪费。”

切原露出熟悉的痛苦神情,转身去找丸井确认自己究竟把护照放在哪里。

幸村同样需要返回家中取必要物品,并与医院重新确认海外训练许可。新的评估很快完成,幸村被允许随队行动,只需要继续进行定期监测。

真正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不是训练强度。

是离开日本的时间。

十二月下旬原本接近学校假期。许多人以为名单公布以后,至少能够回家几天,处理课程、家庭安排,也与久未见面的朋友见面。

实际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

=====

真田回到神奈川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先确认护照与证件,再按照协会提供的清单整理夏季训练服、护具和必要药品。澳大利亚与日本季节相反,出发前东京和神奈川都已经进入冬季,墨尔本却正处于夏天。行李中既要准备日本往返机场时需要的外套,也要带足适合当地高温的训练装备。

母亲帮他检查了证件。

祖父只问了一句:“代表日本出赛,准备好了吗?”

“是。”

没有长时间送别,也没有因为突然出国而产生额外仪式。真田家一向认为,既然已经接受一项责任,接下来便应该完成。

可真田在整理行李时,仍然多次看向手机。

他与岑韵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

十一月初进入U-17合宿以后,他们只能通过电话和消息保持联系。真田在后山失联了三个星期,回到主基地后又立刻进入更高强度的选拔。代表名单公布时,两人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在下一阶段训练开始前见一次。

如今连这一天也不属于他们。

岑韵白天仍在冰帝。学校即将进入冬季假期,乐团在放假前有最后一次声部合排,游泳社也安排了训练总结。真田则必须在傍晚以前返回东京,与代表队完成出境资料登记。

从神奈川前往冰帝,再回到集合地点,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任何列车延误或临时变化,都可能让他错过规定时间。

他在整理完行李以后给岑韵打了电话。

岑韵接通时,背景有翻动乐谱的声音。

“已经回家了?”她问。

“嗯。”

“切原的护照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怎么知道切原找不到护照。”

真田停顿一下。

“赤也联系你了?”

“他问我英国护照和日本护照能不能混着用。”

“但他只有日本护照。”

“所以我让他去跟柳确认出境手续。”

真田能够想象切原在慌乱中试图向所有认识的人确认出境手续,眉头微微皱起。

“他应该先检查自己的证件。”

“副部长不在身边,他已经很努力了。”

她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笑意。

真田没有纠正称呼,只问:“排练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四点。”

集合时间是六点。

从冰帝前往指定地点需要近一个小时。如果真田现在出发,两个人最多只能在校门外见很短一段时间。

岑韵显然也算过了时间。

“你不用过来。”她说。

“抱歉。”真田握着手机,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要等我回日本以后才能见面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强化集训结束后直接参加Pre-W杯交流赛,之后继续留在当地等待正式比赛。”

“所以又是不知道。”

“嗯。”

从十一月开始,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次数已经太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能否打电话。

不知道下一次训练安排。

如今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日本。

岑韵没有抱怨,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开始交往以后,见面的次数是不是比没交往时还少?”

真田无法反驳。全国大赛结束后的九月,他们还有机会一起去书店、海原祭和伦敦。但进入十一月以后,他们的关系却几乎全部存在于电话与消息里。

“世界杯结束以后会有时间。”他说。

“你确定?”

真田停顿,“会安排。”

这不是对赛事日程的判断,是他自己的决定。

岑韵似乎听懂了,声音里重新出现一点笑意。

“好吧。我记住了。”

真田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到澳大利亚以后联系你。”

“那里应该有信号吧?”

“有。”

“不要再被送进没有信号的山里。”

“应该不会。”

“你上次也说应该。”

真田无法为训练营后山的事情辩解。

“如果行程改变,我会先确认。”

“这次进步了。”

岑韵停顿了一下,忽然问:“弦一郎,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开心还是生气?”

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真田最初没有理解。

“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出现。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没有按照约定。”

“在哪里出现?”

“假设。”

“至少需要知道地点。”

岑韵像在电话另一端笑了,“你为什么连假设都要先确认具体条件?”

“条件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

“那就假设是在安全的地方,没有影响你的训练,也没有迟到。”

真田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这项假设。或许是因为两个月没有见面,也可能只是对他过于重视计划的反击。

“我不会生气,”他说。

“真的?”

“嗯。”

“如果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只要没有危险,也没有影响学校和其他安排。”

“又增加条件。”

“这些是必要的。”

岑韵轻轻笑起来:“那你会高兴吗?”

真田的回答没有再经过思考。

“会。”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短短一瞬。

“有多高兴?”

“这种事情不能量化。”

“可以形容。”

真田并不擅长回答这类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说道:“我很久没有见到你。”

已经足够明确。

岑韵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你。”

真田握紧手机,“我回来以后去找你。”

“好。”

排练厅另一端有人叫岑韵的名字。她需要回去完成最后一段合排,真田也必须准备出发。

通话结束前,她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你刚才的回答。”

“什么?”

“如果我突然出现,你会很高兴。”

“嗯。”

“不能反悔。”

真田仍然没有明白这句话为什么需要反复确认。

“不会。”

=====

结束通话以后,他按照计划离开家。

当晚,日本代表队完成集合。护照、医疗文件、参赛许可和学校资料被逐项核验,切原直到最后一分钟还在确认自己的入境卡应该怎样填写。

真田检查了一遍他的证件。

“姓名按照护照拼写。”

“我知道。”

“出生日期不要写成今天。”

“我怎么可能——”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填错的格子,声音停住。

真田把新的表格递给他。

“重新写。”

丸井站在旁边,忍了很久才没有笑出声。

代表队在夜间航班起飞。

飞机离开东京时,窗外仍是十二月的冬季。抵达澳大利亚以后,舱门外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空气。阳光强烈,温度接近盛夏,许多人穿着从日本出发时的厚外套走下飞机,很快便感到不适。

迹部在进入机场以前便脱掉外套。

切原则在取行李时才意识到自己把夏季训练服放在了箱子最底层。

“为什么这里这么热?”他问。

“南半球的季节与日本相反。”柳回答。

“我本来就知道。”

“从你的反应看不出来。”

日本队的强化集训地点位于墨尔本。酒店、训练场与之后Pre-W杯交流赛使用的场馆距离不远。教练组没有给他们留下适应旅行的完整休息日,只在抵达当天安排轻度恢复,第二天便开始正式训练。

训练内容主要围绕时差、气候与国际比赛环境展开。

澳大利亚的阳光比日本冬季强烈得多,硬地球场的反弹与他们此前在基地接触的场地也有所差异。教练要求所有选手重新调整体能分配、补水节奏和击球落点,不允许因为短期状态良好便忽视高温影响。

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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