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分享欲是喜欢的开端,那我从认识盛长希开始,就已经喜欢他了。占有欲则是喜欢的最高形态,我曾为不能独占他而忍受痛苦。但后来他对我说,喜欢是占有,爱一个人却要放手。在与寇淮抗争的过程中,他选择做那个先放手的人。因为他爱我,爱到不舍得看我为任何人难过。”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一九》

*

九月份终于迎来第一个晴天,体育课重见天日。体委课前在组织,让报了名的学生按场地练起来。

时因脚踝没好全,理所当然闲着。

连惜云被撺掇,去凑了个数,报的跳远。还没跳出什么名堂,就跑到树荫下的看台边躲懒。

这里离篮球场近,两人肩挨肩,引颈望着球场上最高的那位。盛长希上了个漂亮的篮板,然后面无表情跟同伴拍了拍手,似乎在往这边看。

她俩又齐齐缩回头,相视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盛长希真让他滚啊?”

连惜云掏出包剥好的炒瓜子,咸蟹黄的口味,边吃边问早读之前的事。

时因胃里沉甸甸的,摇头婉拒了零食诱惑,蹙个八字眉,环胸道:“可能不止想让寇淮滚,也想让我滚。我一早上如坐针毡的,他那眼神,感觉能把我生吃了。”

连惜云咬死了下唇才没笑出声:“哪有那么夸张。”

时因不可思议地看她:“怎么没有……再说了,寇淮能来,还不是你在通风报信,你敢跟盛长希说话?”

“不敢不敢。”

论心虚程度,她俩不相上下。

不过连惜云睡过了头,踩着早读点进的班,没赶上好戏。她听侯飞芹讲了两句,恨不能魂穿到他身上亲眼见识一下。

而时因——

这姑娘没意识到手伸错了碗,夹在两位男同学中间,咬着汤匙瞪着眼,谁说话就看谁。

寇淮说:“当教室是你家呢,铃还没打,你凭什么赶我走?”

盛长希说:“赶你不需要挑地方挑时候,识趣点就赶紧滚,别杵在这碍人眼。”

寇淮反而笑了:“碍着谁了谁心里清楚,假公济私的事你不是没做过。一我没来找你,是你撞上来找晦气,二我没有越你的界动你的东西。嘴巴放干净点,别张口闭口就是滚,显得很没家教。”

盛长希居高临下,眼底平静无波:“少拿你针孔大的心眼看人,我做事向来问心无愧。人分三六九等,贵在有自知之明,很可惜你没有。”

“哦,无愧哥,你最好真的问心无愧。但你也别觉得谁都跟你似的,就喜欢干预别人的生活。”

寇淮半仰着脸,朝盛长希挑高了一边眉,端了那碗莲子羹一饮而尽,随后冲愣神的少女抛了个wink:“周六下午四点,巷口等我啊。”

旁边已经围了一小圈看客,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

盛长希搁了包坐下,话是对时因说的:“不许去。”

寇淮“嘁”他,也对时因说:“那边还有新开的滇菜馆子,吃完绕蒲河走一圈,再去音乐厅,时间正好。这次的主题是‘浪漫与黄金时代’,曲目么,顺着那几个音乐家的作品选的,舒伯特、柏辽兹、柴可夫斯基……”

盛长希放了话后,时因就快把头低到领子里了,像只紧张的鸵鸟。

“……还有德彪西!”这个名字一出现,时因很明显动摇了。

纤长的睫毛藏住了她灵动的眼神,寇淮见她眨巴两下眼,当机立断调转面向,拿鼻孔看盛长希,像只开屏的孔雀。

话里仍然在给时因介绍音乐会的特色:“主办方特地邀请了许多青年演奏家,加演获得过留声机奖的金曲。这样创新的形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时因怯怯往右边瞥了一眼,又光速转过头,假装无事发生。留声机奖……多少演奏家梦寐以求的荣誉。

她确实非常想去。

盛长希还是没说话,翻了页习题,没按笔,在草稿上划了几道看不见的痕迹,只是脸阴得能滴水。

寇淮点到为止,吹了段欢快的小调,神清气爽拾掇早餐盒,把一桌的垃圾都装进袋里,留了颗旺仔牛奶糖给她。

“薛皎让我跟你说,这周放你假,好好养身体,别担心电台的事。”

别的不说,在社交人脉这块,寇淮很有一套模板。从大到小的学生会成员、社团负责人,就似乎没有他不认识的。

她挤出个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但还是礼貌回复:“那真是……谢谢学姐了。”

“改天约她一块吃个饭,这又不难。”

“是该请她吃饭的。”

“迟早的事。”

盛长希撕掉那页草稿,揉成团扔到桌角。

直到寇淮离开九班,第一遍预备铃响完,时因才恹恹地拆了奶糖塞进嘴里。连惜云从后门溜进来的,从左后方拍了她一下,吓得她一哆嗦,打了个嗝。

盛长希冒出声冷笑:“看来吃得够饱,不需要我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时因揉皱了奶糖的包装,噎了一肚子话,硬是没敢蹦一个字。

连惜云听到这句,脑筋一转,琢磨找个人对齐下颗粒度,才发现侯飞芹没在位置上。

她撂了包立马站起来,全班扫视一遍,跟角落看戏的猴子对上了眼。

侯飞芹看她一脸八卦样,就知道这事多半跟她有关系,努努嘴往后座,比了个数字三的手势,又在颈侧划了一道。

连惜云也回了相同的手势,表明“OK啊,了解”。

寇淮和居韫可同在高一三班,离九班说近不近,隔了两层,还一个靠东一个靠西,怎么走都是斜对角。

说远吧,跑快点也要不了两分钟。

居韫可下了晚自习回宿舍,从连惜云那知道了时因的事。两人跑去时因宿舍探望,得知人睡着了,没什么大事,才放心离开。

寇淮不管找谁要到的消息,今天都算拔得头筹了。

连惜云给侯飞芹使眼色,自己率先坐回去,捏了个娇娇弱弱的声线:“长希哥哥,人家让你帮忙带的东西呢?饿死了啦——”

侯飞芹本来走到盛长希边上,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连惜云,脚下一滑差点摔地上,连带桌角纸团也被他撞掉了。

盛长希扶了他一把,从桌侧挂钩上拿下帆布袋。侯飞芹顺势递了一把,还清点起来:“哇,这么多零食,胖不死你个大鹅。”

“谁说都是给我的呀,小因因也有份……”

盛长希盯着连惜云,试图看出点异样,最终还是闭了嘴,闷头继续写他的题。

从早读到英语课结束,时因还在心不在焉神游。

侯飞芹抱了球在前门喊着“希哥快点了”,她才发现盛长希在看她。时因想问他怎么了,他已经收回视线,插着兜往门口走。

连惜云坏笑着揽住她:“因宝,再不走可要打铃咯。”

时因“哦”了声,跟着连惜云往外走两步,又回头,从桌兜里翻出那部小灵通。

连惜云跟人去跳远的十分钟里,时因把小灵通收件箱里的几十条消息挨个读过去。

“我抽屉里有备用的萘普生,你记得吃。晚上吃一片睡,明早起来再掰半片。”

“芳姨说最好要热敷一下,卖铺应该有热水袋,让连惜云给你买。”

“联系上了一个中医师,他说痛经分好多种,必须要诊脉才能确定。你明天请假跟我去。”

她仿佛能透过几行字,看到盛长希认真编辑的身影。

他的执行力向来快得惊人,几乎在知道问题的那一霎,大脑就已经编好了一整套流程。

“茯苓丸可以先吃起来,给你拿了一个疗程。尝了一下,不苦,芳姨新烘了一种樱桃干,正好搭着吃,适口性还不错。”

“就是不应季,实验室种的,不过甜度够,Brix(白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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