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月亮河,你会先想起什么。骗子小姐抱着吉他对作家说嗨,还是他们找到了猫,拥吻在大雨巷陌。我率先想到蒲河畔、蛾眉月,台下阒寂无声,年轻的钢琴手不经意偏眸而笑。流水般的乐音隐下去,小提琴的弦泣绕梁,紧紧绞住我的心,也绞住我们命运中最重要的东西。只是彼时,我们并不知道,那叫勇气与理想。”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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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诚心”,时因微微睁大眼,眼尾立刻潋出透亮的粉色,她“哦”了声,很诚恳道歉:“对不起,昨天没带手机回去,刚刚才看到你发的消息。”
场内女声嗔昂、男声清朗,时而球鞋摩擦地面,时而篮球撞框,构成嘈杂的底音。盛长希不得不靠近她,再低下头,将每一个字都印到心里:“我知道。”
她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寇淮说的音乐会,我想去……”
他答应得爽快:“行啊。”
这下换时因愣了愣,从早读开始,她就在思考,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说服盛长希。结果想了一个多钟,精心组织的答案,还没说出来,就这样被他两个字堵在喉口。
她试探道:“你不生气啦?”
他漏了声笑:“腿长你身上,我还能给你锯了?”
时因反复品味他话里的意思,在开玩笑,语气语调正常,说明事态不算太严重。
错眼时,连惜云冲她打了几遍手势,看着像在赶人。她蓦地也笑了,唇畔梨涡并不显眼。
但盛长希能感觉到她很开心,于是回身,朝场中穿黄衣的侯飞芹撂下一句:“不打了,让何班替我。”
篮球架下,躺着乘凉的班长何由一个鲤鱼打挺,只能看到他潇洒离开的背影。
“啧,怎么想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儿,支使我上去杂耍呢。”
侯飞芹已经蹲他边上,眯着眼看逐渐走远的一男一女,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水:“你不练练,回头咱班篮球赛,连替补都没有。”
“有盛长希这尊大佛镇场,你上去耍两下,就能享受底下迷妹的尖叫呐喊,多好。”连惜云藏不住笑,挑了底座的空位,搡了何由一把,又掏出瓜子津津有味吃起来,“哎呀,都已经这样了,练呗!”
何由顶着个怨夫脸:“……他以前也这样吗?”
“放心吧,希哥有分寸的,不会让你真上啦。你就当出出汗,祛一祛最近的霉气。”侯飞芹手上脏,示意连惜云喂点瓜子给他,吃完才对她说,“大鹅收着点吧,笑太猥琐了……”
连惜云露出嫌弃的神情:“死猴子,你这是毁谤!明明你笑的更猥琐好伐!姑奶奶没带照妖镜,你以为自己不会现原形吗?”
侯飞芹迅速弹开几尺,躲开连惜云想挠他的爪子。场内两小队重新分了站位,他伸手要拉何由起来。
何由扶了把眼镜,认栽搭过侯飞芹的手,唉声叹气:“都是活祖宗……”
率先离开的那位“活祖宗”,此际已走下楼梯,抬臂让身后少女扶好:“脚还疼吗?”
时因从这个角度看他,又开始心痒。
盛长希是窄长眼型,眼头眼尾锋利,标准的平行四边形。瞳色比普通人要黑一些,多看几眼,就像被吸进深渊,在一片看不清的迷雾里飘飘然了。
天光加深他轮廓的阴影,少年另一手插兜,也不催她,似乎要这么等到地老天荒。
她搭上他小臂时,并未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尾音还有点小骄傲:“养了一个多月,我都能跑了。”
说罢还真想从阶上跳下去,盛长希拦了一把:“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这么容易好。我约了中医院的号,待会去找Sophie拿假条,正好把脚一块看了。”
这一秒,他身上的苦味变作现成招牌,在时因的味蕾上蠢蠢欲动。中药哪有不苦的,她从前生病最讨厌喝药了。
小姑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两手交叠,指尖绞成了麻花:“小卷,可不可以不去呀……”
盛长希没带犹豫,直接驳回:“不可以。我没跟你算寇淮的账,不代表所有事都能翻过去。一码归一码,身体更重要。”
难得他不计较,时因选择妥协:“好嘛。”
耷拉眼的少女偃旗息鼓,噘着嘴跟他走到场侧。少年俯身在直饮机边,开着水龙头往瓶里灌水。
没过两秒,时因又笑开,想到了个绝佳的办法,冲他比划:“小卷,我让惜云陪我去……”
比这句话更快的,是盛长希捏着塑料瓶的手。他仰头闭眼,让凉水从额头浇下,顺着肩颈倾泻进球衫,湿哒哒勾出了诱人的身形。
他没揩脸上的水,蜷乱的发丝沾上一排水珠。浓如鸦羽的睫、深若幽潭的眼,刚从黝润的油烟墨里捞出来一般,泛着摄人心魂的光泽。
时因眨眨眼,眼尾的桃粉再度显色,她拿掌心捂住了嘴,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盛长希敛下全部表情,撑膝弯腰,迫近时因,达成了一个平视的角度。她还在殷切地等他的表扬或认可,眼底亮晶晶的,没有察觉他任何不满。
他倒想和她论一论优先级,往后再出这档子事,到底该找谁商量。话到嘴边,又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咽回去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就算找,也要找那个犯事的寇狗。
时因只是喜欢古典乐而已。
他盯着她眼中的倒影,眯眼摇头,一字一顿笑得邪:“不麻烦连惜云,若不亲自去,我怎么敢放心。大师的水平,我想我还是有资格品评的。”
岂止有资格,他妈妈就算只挂个名号出来,对爱好者而言,也是降维打击了。
时因猛吸一口气:“你……”
盛长希接水时洗过手,一指按在她唇峰前,未触即离,又直身扯了扯水渌渌的球衫。他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也不打算拖沓下去:“回班等我,半小时。”
“还有,周六在荷园吃,林叔开车到那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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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芳姨套上月白色的帝政裙,时因才有了点实感,她、寇淮、盛长希,三人要一起去听音乐会。
短帕夫袖用的半透纱,芳姨给她准备了亮银细闪的长手套,边往手肘拉,边提醒她时间:“说是五点半出发,一转眼就六点。药还温着,少爷叮嘱了,说是待会下楼喝完走。”
时因最后涂了层透明唇釉,也没工夫想药有多苦,提着裙子就噔噔蹬往楼下跑。
长身玉立的少年等在门厅,随意倚着根柱子。
她屏息两口喝完了药汤,捡了块樱桃干衔着,拎上个珠串的手提小包,坐到软凳上换鞋。
盛长希逗她:“还以为你枪没磨利索,临阵反悔不去了。”
越急越乱,这是时因一直以来的毛病,她让肩袖处勒着了,死活扣不上玛丽珍的鞋带:“喂……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坐好别动。”他跨步过来,蹲在她膝前,给她扣好了靠近脚腕的那根绑带,“林叔说这会陵都东路堵得很,可能要迟到。”
盛长希没有怎么捯饬,简单的花灰西装,领子上搭一枚蓝宝石胸针,垂下的白金链条没入贴袋。
看起来低调,又矜贵得毫不费力。
“迟……迟到还能进去吗?”她火急火燎站起来,问了个白痴问题。
他却答得认真:“当然,我会想办法给你开个后门的。”
那天去中医院就走的后门。
理由是他约的老先生一号难求,走正规叫号的渠道太惹眼,清出个针灸房间私下看诊最合适。
至于为什么是针灸房间,自然是给她安排了针灸治疗。由于她还在经期,施针效果一般,所以盛长希决定给她先做踝伤康复。
时因不想检索这一段回忆,只模糊能想起,落了十几针的腿足,以及老先生堪比催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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