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身上的一席蓝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几条银纹都不在明亮。

躺在那的男子无意识的呛咳起来,血液沿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所有骨头,软绵绵的靠在了那冰冷的石壁。

姜绥霜只知道当时事情大致的经过。

所以,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她几乎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呼吸。

从山洞外延展到此处的痕迹,是申楚怀一点一点走进来的。

不。

或许根本不是走进来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哪还有什么力气?

哪怕知道此刻只是一场梦,姜绥霜的手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一旁的秦因眉头紧皱,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抚平昏迷之人的悲痛,可那只手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只呆呆地悬在空中。

“……我不知道。”秦因说,他的声音有了些哽咽。

姜绥霜看了秦因一眼。

比起自己,或许还是秦因看到这一幕更难过些。

他不是京城的小孩,他的家乡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在一座落满大雪的山上。

当时灵部建立,姜绥霜只邀请了申楚怀与顾清夜加入部门,但他们二者都只是普通人,邪祟处理一事都还是她一人处理。

皇帝怜女心切,朝九州四海发布了招贤令,有能者便可入京一试,胜者便可入灵部。

最终,是秦因拔得头筹。

姜绥霜第一次见到秦因的时候,他是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少年,背着重重的行囊,脸上却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身后跟着他的爷爷,那位老人的脸上有着自豪,那样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可哪怕他是一个乐天派,京城与他家乡也相差甚远。

有人唾他身世卑贱,有人厌他不懂礼节。

他在京城之中是孤独的,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看见秦因。

直到申楚怀向他伸出手。

他站在秦因和几个纨绔的中间,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他道:“几位这是在做什么?私下欺负别人,这可不是好习惯。”

“申二公子,这是我们和这位乡下人的私事,若无要事,还请公子让开。”

申楚怀摇了摇头:“怎会是你们之间的私事?”

“他叫秦因,是我们灵部的人,你们要欺负他,哪怕只是你们口中的‘玩游戏’,都该去找九公主殿下,得到她的同意。”

几个纨绔一噎,互相看了看,最后选了个里面身份最尊贵的人来:“九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何需管这种闲事,而且、而且就算这样,又关你申楚怀什么事!”

申楚怀叹了口气,道:“那好,如果诸位没有找殿下的胆子,也大可来国师府找我。”

“秦因的背后是我,是国师府。”

此话一出,几个纨绔登时没了兴致,几个人愤愤瞪了申楚怀一眼,赌气着走掉了。

等到他们走出许久,申楚怀才转过身来。

“你好,还记得我吗?”他将秦因从地上腐烂起来,还伸手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是你的共事同僚,你刚进灵部那天见过的。”

秦因看了看申楚怀,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那天才刚刚入秋,你就披上大袄了。”

申楚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怎么是这样记住我的呀。”

见状,秦因也笑了笑:“可能是我家里那边的人都不怕冷吧,很少有人这么穿的。”

“那下次可要跟你一起去一趟你的家乡呢。”申楚怀微笑道,“先走吧,我们回灵部聊,在外面这么久,我还真有些冷了。”

再后来,是申楚怀找到姜绥霜。

那天外面下了难得的大雪,姜绥霜正裹上大袍,准备出去玩会雪,就见申楚怀从大门走了进来。

“阿怀?”姜绥霜有些意外,这种时候一般见不到申楚怀的,天气冷的时候,国师总把他锁在府里,不让他出来,“你今天怎么来了?”

“今天下了雪。”

“??”姜绥霜有些疑惑,她看了眼外面,那雪下得可大了,盲人都能听到下雪的声音,申楚怀又何必重复一遍。

“我记得秦因住在灵部?”

“对,给他的那套院子还没竣工,就让他先睡在灵部了。”姜绥霜道,“又怎么了?”

“他一个人来到京城这么久,还这么年轻,一定想家了吧。”申楚怀说,“他的家乡在雪山上,雪或许会比较亲切。”

“他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近来也就跟我走得近些,但绥霜你也知道,我玩不了雪。”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跟他去玩雪?”

“你不是正好要去玩吗?”申楚怀微笑道,“今日来都来了,就我去给你们的堆得的雪人评分吧?”

也就是从那场雪后,秦因跟姜绥霜的关系就好了起来。

至于跟顾清夜的关系,也是申楚怀去说得。

顾清夜本人长的冷,非必要也很少说话,给外人的印象就是很正经。

结果秦因这个人又是个不正经的货,导致他都跟姜绥霜能无时无刻斗上嘴了,他跟顾清夜还属于不熟的范畴。

那是刚解决完一只小邪祟的夜晚,申楚怀去找了顾清夜。

他们两畅聊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姜绥霜见到两人时看到眼下的青黑都吓了一大跳。

是顾清夜主动找的秦因,他说:“我不是死正经。”

秦因:???

当时在旁边的姜绥霜:???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在一人认真,两人懵逼的情况下,只有申楚怀在旁边偷笑。

对于秦因来讲,申楚怀是他在京城的新生。

他在这里的所有关系,都有他的身影。

那如今看到他这幅模样,又怎么会控制的住自己的情绪呢?

姜绥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这只是梦,这只是梦。”

“他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等到天亮了,就好了。”

秦因低下头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可一滴一滴水珠落在地上,怎能看不见呢?

“……”姜绥霜的耳边传来男子深吸气的声音,陆卿深沉默了半晌,说道,“没事的,太阳已经缓缓的升了起来。”

一旁的女子找了块地方,坐下来后将神琴摆在了腿上,轻轻拨起了弦。

轻缓的音乐在这山洞之中流转。

邢宛看向那缓缓升起的太阳,朝陆卿深示意,陆卿深向姜绥霜说道:“殿下,天亮了。”

神琴的琴音在缓缓演奏,躺在石壁上的申楚怀呼吸声忽然重了起来,冰冷麻木的四肢微微动了一下。

意识从漆黑之中慢慢地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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