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粮行，沈家。
用晚膳时，喝完一碗汤的沈周氏不紧不慢地与大儿子说：“明儿你去问问怀清，什么时候动身去县城。那么多事，他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你二叔是个甚样人，怀清往县城去个三五日还成，走个七八日回来，且有一摊子等着他收。你去帮帮怀清，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怀安考试是头等紧要的，甭管能不能考上，该搭把手就得搭把手，才有个兄弟的样儿。”
沈怀文应了声“好”，又道，“我明儿用过早膳就过去。”
他媳妇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眼丈夫，心里犯着疑惑，到底没开口。按理说，小叔一家就在县城，还是衙门里的书办，离考院近得很，怎么还要丈夫跟着跑一趟呢。
“阿玉。”沈周氏又转向女儿。
认真吃饭的沈怀玉听见娘喊她，抬起头，啊了一声。应该与她没甚干系吧？她一个小姑娘，能帮啥？啥也帮不上啊。
“你怀清嫂嫂眼下教了好几个学生。”沈周氏问她，“你想不想过去跟着一道学绣？新来的叶家小姑娘，家里头请了好几个绣娘都没教住，倒在你怀清嫂嫂手里学下来了，可见你嫂嫂有真本事。”
沈怀玉一听“学绣”两个字，眉头先皱起来了，鼻子也皱起来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娘，我不想学。我学过的，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全是针尖线头，老做梦。”
沈周氏倒不强求，摆摆手：“行。不想学就不学。”
两日后，沈怀清、沈怀安、沈怀文坐船往县城去。沈守仁送到码头，又折回杂货铺坐了大半个时辰，跟弟弟沈守业说了好一会话，帮着守了会铺子。眼瞅着要春耕，粮行里事不算多，田间地头的事且多着，又匆匆忙忙回了粮行。
沈怀清和沈怀文从县城回来这日，沈宅内院里，叶茵总算愿意拿针线了。
迎春花的事，是前几日说定的。林芙蓉从绣楼拿了些素帕和两个中件回来，先给四个姑娘一人发了一块素帕，让她们各自想个样子，绣什么、怎么绣、用哪些色线配，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叶茵头一个开口。她手里捏着帕子，说得特别细致，侃侃而谈：“我想绣一枝迎春，从帕子左下角斜斜地伸上来，枝子用赭石掺一点墨绿，不能太绿，迎春的枝还是枯的，春天才刚冒芽呢。花要疏疏朗朗开几朵，不要挤在一处，开着的用嫩黄，半开的用鹅黄，还有几朵小的打着苞，用淡黄带一点绿尖。花瓣底下衬两片小小的嫩叶，用极浅的绿，淡淡的。”她顿了顿，又说，“我想在帕子角上再绣一只小蜂，不用太细，就一点黑黄，像是闻着香才来的。”
林芙蓉听完，笑着点头：“好。好在一个疏字，一个活字。迎春最忌绣得密密匝匝一团黄，那就不像花了。你让花枝从角上斜进来，留白多，透气，这才是初春的样子。那只小蜂也添得好，有点活气，又不抢花的风头。”她拿起一根嫩黄线，对着帕子比了比，“绣花的时候，花瓣根上深、瓣尖浅，过渡要走得匀。小蜂用打籽绣，绣两针就够了，不要多。”
叶茵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沈怀宁接着开口，兴致勃勃地比划：“我想绣一大丛！整条帕子都绣满，黄澄澄的一片，花挨着花，枝缠着枝，看着就热闹。中间再绣几朵红的粉的，掺在里头，更喜庆。”
林芙蓉听完，先笑了：“想法好，热闹，看着心里就暖和。”她拿过帕子，在四角比了比，“不过全绣满了，帕子就沉了。你试试，中间这一大丛绣密些，四周留出两指宽的边，不绣花，只走一圈简单的回针，像是给花圃围了道篱笆。这样热闹还在，却不挤得慌。”她拿起一根鲜黄的线，又挑了根粉的，“红粉的几朵，不要多，五六朵就好，点缀在黄花丛里，像几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钻进花堆里，一眼就瞧见了。”
沈怀宁歪头想了想，“嫂嫂这么一说，脑子里忽有了画面，嫂嫂讲得真好，我便要这么绣！”
程小蝉眼睛亮亮的：“我想绣一朵大迎春，比旁的都大，就一朵，绣在帕子正中间，花瓣要卷卷的，看着像在风里摇。旁边绣好几只小蝴蝶，绕着花转，它们都特别喜欢这朵迎春花，争先恐后的想要与花亲近。”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林芙蓉也笑：“倒是有趣。一朵大花在中间，蝴蝶们绕着飞来飞去，这就叫迎春引蝶。绣的时候花心要绣得深一点，花瓣卷的地方针脚要活，不能死板板地贴上去。蝴蝶翅膀上的圆点儿，用深褐的线打两个籽，别太大，像芝麻粒儿似的就行。”
程小蝉连连点头，觉得自己的主意得了夸奖，高兴得直晃腿。
最后是于小荷。她抿了抿嘴，声音不大：“我想绣得简单些。帕子边上绣一圈迎春，花小小的，一朵挨一朵，中间留白。这样的帕子，街上卖得也多，好卖。”
林芙蓉听完，没有急着说好不好，先问了一句：“这法子，是你自个想的？”
于小荷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芙蓉便笑着道：“这个想法实在，知道看市面上的样子，心里有数，是好习惯。绣的时候，花不要太大，小朵的，匀匀地绕一圈。颜色用嫩黄和浅黄搭着来，别全用一色，一色太呆板。中间留白的地方，如果想添点东西，可以绣一只小燕，或者一枝柳条，简简单单的，跟边上的花呼应一下就好。”
于小荷听了，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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