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林芙蓉把一张长桌收拾出来，铺了几块料子在上头，一块素绸，一块细棉，一块粗麻，一块织锦，颜色都是素的，有月白、浅青、米黄、藕荷。旁边各搁着几束绣线，颜色有浓有淡。
“昨儿讲了配色，今儿讲料子。”林芙蓉站在桌后，拿起一块素绸，抖开来让四人看，“同一色线，绣在绸上和绣在布上，出来的效果不一样。绸子有光，颜色上去，会亮一层，浅色更浅，深色更深。所以绣绸子上的花，颜色要挑得比在布上淡一些，不然出来就太艳了。”她放下绸子，又拿起细棉布，“棉布不吃光，颜色上去是什么色，出来就是什么色。所以棉布上绣花，颜色可以挑得实一些，深些，不然显得寡淡。”
她一块一块讲过去，绸、棉、麻、锦，各说了一遍。四个人听得认真，沈怀宁、程小蝉还伸着脖子往桌上瞧，想看清那几块料子到底有什么分别。
讲完了，林芙蓉拿起一束海棠红的线，举起来问：“你们说说，这色线，绣在哪种料子上最好看？绣什么样的花样最合适？”
沈怀宁第一个举手，站起来就答：“绣绸子上！海棠红在绸子上肯定亮堂堂的，绣朵大牡丹，富贵！”她说完，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觉得答得极好。
程小蝉也不甘落后，举着手说：“我觉得绣棉布上也好看。海棠红在布上实实诚诚的，绣桃花、杏花都行，做成帕子，又好看又耐用。”她说完，眉眼灿烂的朝沈怀宁看了一眼。
于小荷被林芙蓉点到名，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道：“我觉得……绣在棉布上，绣小朵的花，比如……比如海棠花？我不太确定。”说完，偷偷看了林芙蓉一眼。
林芙蓉点点头，没急着评，把目光转向叶茵。
三个小姑娘也纷纷看向叶茵。
叶茵愣了下，坐着没动，林芙蓉没有催她，只含笑等着。她到底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这线偏暖，带一点点橘头，绣在素绸上，绸子有光，会把这暖色衬得更亮，适合绣折枝海棠，或者石榴花。要是绣在棉布上，颜色会沉下来，没有绸子上那么鲜，但更耐看，适合绣在帕子角上，小朵的，不张扬。麻布太糙，这线上去会挂丝，不好走针。织锦本身有花样，这线压不住，绣上去反倒显得乱。”
她说完，抿了抿嘴，又补了句：“我就学了点皮毛，说得不一定对。”
林芙蓉笑盈盈的点着头，温声说：“讲得很好，很到位。绸、棉、麻、锦，哪种料子合适，哪种不合适，为什么合适，为什么不合适，你都说明白了。”她夸得真心实意，叶茵脸上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林芙蓉又拿起另一块料子，是一块藕荷色的织锦，缎面上织着暗八宝纹，光一照，花纹若隐若现。“那这块呢？要是绣个花样上去，绣什么好？用哪个色？”
叶茵看着那块料子，想了想，说：“织锦本身就有纹了，再绣大花就压住了。绣只蝴蝶，或者一只小鸟，绣在花纹的空处，用月白或者银灰的线，带点淡蓝，不抢织锦的纹，又能提一提神。蝴蝶翅膀上可以挑一点藕荷色，跟料子一个色系，就融进去了。”她说着说着，发现身旁三个小姑娘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心里一飘，嘴上就有些收不住，“要是绣鸟，别绣太大的，织锦的纹细，鸟大了就笨了。绣只翠鸟，小一点，停在枝上，尾巴翘着，用翠蓝的线绣背，肚子用浅赭，嘴用一点点朱红，翅尖上挑一丝金线，跟织锦的暗纹呼应。枝子用淡墨绿，别用太深的绿，深了就把鸟压住了。”
她一口气说下来，自己都没察觉说了多少，等回过神来，看见林芙蓉正看着她笑，笑得温和又赞许。
“说得细，想得也周全。”林芙蓉点着头，“配色不光看颜色本身，还要看料子、看花样、看绣上去之后整体是什么效果。你方才说的这些，已经摸到门道了。”
下午的课上完，沈怀宁、程小蝉、于小荷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叶茵身边。
“哇，叶茵你会的好多啊！”沈怀宁第一个凑上去，眼睛亮亮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绸子棉布麻布织锦，哪个配哪个色，说得清清楚楚，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程小蝉也挤过来，拍着叶茵的肩膀：“你好聪明啊！我方才答的时候，就觉得海棠红配棉布好看，旁的什么也没想。便是海棠配棉布，也是见我二婶买过一条这样的帕子，一眼瞧着鲜亮又好看。叶茵你这么说的头头是道，就是书上说的见多识广了！”
于小荷站在旁边，抿着嘴笑，轻声细语地接了句：“叶茵姐姐说得真好。我方才站起来，脑子都是空的，不知道要如何答。”
叶茵让她们夸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就学了一点皮毛，懂得也不是很多。绸子棉布这些，从前家里请师傅时也讲过一点，我听了一耳朵，记了些。”
“那也很厉害啊！”程小蝉不肯放过她，“你方才说得头头是道，我回去跟我娘说，我娘准不信。原来配色还有这么多细节呢，什么料子吃光不吃光，挂丝不挂丝，竟有这么多学问在里头。叶茵你原来学过，可得教教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懂呢。”
“对对对，”沈怀宁附和着，“再与我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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