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在昏迷中,恍若亲身经历了一遍元朔那难以磨灭的过去,身心俱疲。皮肉之伤与心底深恨争相席卷,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更令人煎熬。

带着难尽的双重煎熬,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全身酸软无力,有种被很多人摁着揍了好几顿的沉重感。

环顾四周,看来已经脱离了危险。入目之处,不算精致的纱幔,干净整洁的房间,以及榻边瘫在椅子上张嘴睡得四仰八叉的紫阳子。

赵舒行:……

她伸出一脚踹上椅子,吓得他猛然惊醒随着椅子左右摇晃两三下方才安定,抽着嘴角道:“我说姑奶奶,你醒也要醒得这么惊心动魄吗?安生一点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呢。”

赵舒行头昏脑涨,良久才回想起昏迷前的片段,艰难撑起身子。紫阳子见状上前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点。

“你都昏迷三天了。”

赵舒行闻言,揉着脑瓜子的手一顿:“这么久?”

“可不是么。”

“那元朔呢?”

“哎呦你可别提了,想想都瘆人,死得老惨了,胸口那么大一个洞,脸比鬼还难看,全身经脉还有灵魂都碎成渣渣了,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死不瞑目呢!也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狠,来无影去无踪的。”紫阳子哆嗦了一下,啧啧称奇。

“你可有看到凶手?”

“我当然——”他刚想说什么,突然顿住,半晌道:“我当然看见了,长得面目可憎,青面獠牙的,一看就是怪物,拿着又粗又长的剑!”

赵舒行以沉默回应他,以这小子的既往经历来看,八成是掉下去的瞬间吼完那一嗓子就已经晕死过去了,不然她身后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所以他现在就是死要面子胡说八道。

她再次四下打量,问道:“季沐风呢?”

紫阳子斜眼睨她:“你现在才想起人家呢?确定你无事之后,我就让他回房休息了。你这昏迷的几天,人家可是布了法阵一直守着你呢,可以说寸步不离!”

赵舒行心头一震:“我,当真如此危险吗?”

“你以为呢?你体内本来就有一股外入的灵力,且是阳刚正气,那日你又把元朔的魔力往里吸,邪魔阴气最是至阴。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就在你体内相互冲撞,没把你灵魂撕碎都算好了。”

他表情凝重地继续道:“幸好有季仙师在,你可真得好好感谢人家。”他说着说着,忽然扬起眉眼,“不过你还真别说,这季沐风什么来头,实在是强,安途客栈那么多人,差点被魔化,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全给救了,还有余力来救我们。就是可惜来晚了一步。”

“他师父也出自凌云宗,叫元琛,不过早年间便脱离宗门了。看着老不正经的,应该挺强。”

紫阳子低头略一思忖,拍着大腿道:“我想起来了,卫执衡的师父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他们俩是师兄弟啊!”他回想起卫执衡那睁眼瞎的模样,噗嗤笑出了声,“可是这俩资质相差也太大了,他收徒弟有标准吗?”

赵舒行摇摇头:“不知道,你帮我揉揉脑袋吧,我头疼得要死。”

紫阳子上前:“哪儿呢?”

“就这儿,要炸了。我跟你说,我看到元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少顷继续:“你怎么会知道?吸人家的魔力还偷窥啊?算了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赵舒行仰头看他:“什么叫偷窥呀,那根本是强行灌输,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紫阳子又是一顿,道:“你把你手拿过来。”

“怎么了?”她把手伸直了递上去,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惊叹:

“嚯,不得了啊,赵舒行,替厄法咒都使上了。”

“什么玩意儿?”

“你自己看吧。”

赵舒行盯着自己手心,只见上面泛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慢慢显现出一个“替”字,奇道:“这是啥?”

“替厄法咒,那可是秘术,我也只在书上见过,但是不得其领。据说施咒者施行此咒后,承咒之人所受之伤便会转移到自己身上。元朔释放的魔气简直要将整个客栈埋葬啊,一定是因为当时他要顾着客旅的安全,又牵挂着你,竟想出了这主意。

“我以前看书的时候还想啊,什么样的傻瓜才会用自己去承担别人的厄运?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说万一你灵魂真的被撕碎的话,是不是他就替你去死了?”

他顿了下,压低声音问道:“他是不是欠你钱了?欠了很多钱?”

赵舒行嘴角抽搐道:“我看着比他有钱吗?”

“那倒是,他看着不缺钱。那是为什么呀?”

“就不能是他心甘情愿的?就不能是他喜欢我?”

紫阳子当即愕然道:“你疯了吧?他喜欢你?!绝对不可能,你俩看着画风就不对!”

这下,赵舒行觉得头更痛了,一手去推他:“你还是离我远点,我怕你把弱智传染给我。”

紫阳子阴阳怪气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信的人,一天天的净想些不成调的事情。”

赵舒行无力跟他争吵,只觉得心口拔凉拔凉的,抬手便摸到了自己胸口的窟窿,再摸摸肚子上的,心说真是透心凉。

紫阳子突然转了语调,严肃道:“不过我郑重提醒你啊,别看到人家长得俊就往上凑,小心翻阴沟里去。”

“什么意思?”

只见他眼睛咕噜一转,这才开口:“他——”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收了话头,因为瞥见季沐风已迈进了门槛。

他起身佯装伸了个懒腰:“季仙师回来啦?那我先回去睡一觉。这边就交给你了。”

二人一进一出,转眼屋内陪伴之人就换了对象。

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冷寂,在接下来很长空隙里,谁都没有说话。

赵舒行钻进被窝,一手支着脑袋,侧身看他,莫名觉得掌心的那个咒热得烫手。

季沐风侧影挺拔,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下颌轮廓流畅清隽,光影映照着他,在地上投射出一个浑然天成的剪影。

他一手拿着手掌大小的白瓷碗,一手拿着小玉杵在里头碾着什么,垂眸敛目,神情专注。

她听着“笃笃”声有节奏地传来,心里不自觉地安定了下来。

光影疏离,满室清宁。

不知过了多久,季沐风缓缓起身,轻挥袍袖,那一室的清辉随之消弭。

突然的黑暗并没有让赵舒行觉得震惊,只是有些许的疑惑。

若是换个人她可能还会生出别的想法,但是此人是季沐风,哪怕是脱光了在他面前摊平,估计他连眼角余光也不会瞟一下,还会冷冰冰地叫人把衣服穿上,再附赠一番令人自惭形秽的训斥。

半晌,黑暗中传来了他沉沉的声音:“褪去衣衫。”

赵舒行:???

她猛地起身,先前的颓废一扫而空,心花怒放地揣测道:难不成他开窍了想开荤了?

然而还没等她兴奋完,下一句话便紧接着来了:“身上的缺口得填一下,不然其它部位也会裂开。”

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唔了声,开始动手解衣带。

这种感觉很奇妙,比黑夜还黑的空间里,真正的光线全无。

她在床上宽衣解带,而有个男人正在床畔耐心等待,耳边只余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却无关风月。

怎么觉得有点可惜呢?

她心痒难耐地想,这若是以前,高低都得调戏一下,让他亲自动手……但是现在嘛……

直到里衣褪去,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又听得身后他的声音传来:“趴下。”

赵舒行愕然道:“你是不是用了法力偷看我?!”

季沐风平静道:“我听得见。”

赵舒行心说,行,你了不起,连我脱第几件都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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