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绣景还在为云观说话,回头就听归沅殿那边一个洒扫丫头说,太子殿下去了绾华殿,陪淑妃用晚膳去了。

绣景气得走路都带风,她家小姐固然是脾气倔了点,但殿下怎么能自己去绾华殿呢?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寒门白衣,哪有成婚了去长辈那儿吃饭不带媳妇儿的,而且还是新婚的媳妇儿。殿下实在是很过分。

冯昙晚饭吃得少,经常喝一碗甜汤了事。顾掌筵此时进来,手里拿着的是东宫纳宠那日的礼制规程。绣景看了更是当场挂脸。

纵然顾掌筵也认为淑妃这一手十分过分,但东宫迟早会有新人,绣景这副模样,实在上不得台面,于是她出言提醒:“绣景姑娘,你如今是太子妃身边的掌事女官,代表的是东宫的脸面,喜怒不形于色才好。”

绣景撇撇嘴,心有不满,但还是换上端庄得体的表情,冯昙看一眼,笑一笑道:“绾华殿那位如此行事,何曾考虑过东宫的脸面?她是殿下的母妃、陛下信任的后妃,都尚且如此,掌筵也不必拿脸面之说来教训我的丫头了。”

绣景闻言,高兴了,挺一挺腰杆。顾长岚心里头叹长气,跟太子妃相处这大半月,她已经略略了解冯昙为人,直来直往,没什么坏心眼,这种性子宫里头那些心机深沉的女子不知道好多少倍。但她上来那一阵脾气,是真气人啊。

接过顾长岚手上的册子,冯昙又看一眼要入宫的新人名录。

前世这几位也是一道入的东宫,只是当时冯昙年轻,不懂当中关窍,如今再看,却也明白了。

淑妃张罗入宫的一共四人,户部侍郎秦佐之女秦沁,大理寺卿高凛之女高书珣,虞部司员外郎上官迅之女上官茉,太学博士曲望之女曲澄。

当中户部侍郎秦佐,是当年举发户部尚书裴悠贪墨之人,而大理寺卿高凛,是裴家一案的主审官,裴家倒台,与这两位大人关系甚大。所以从一开始,淑妃就是要拿裴聿桢做文章的。让这俩裴家的“仇人”入宫,也是给了裴聿桢在东宫斗争生存的动力。

淑妃想看云观的女人们勾心斗角,因她知道冯昙无势可依,料想她也不会有什么铁腕手段,待云观登基,后宫不稳,太后之位空缺,自然就需要她这位太妃出来主事。

更有甚者,若是云观御极之前,东宫这些妃妾就闹出什么事端,说不定就会影响前朝对储君能力的评判,那么作为皇长子的她的亲儿子赵王,是否能有机可乘。

淑妃太天真了,陛下的宠溺让她错估了云观的地位,她以为云观能做太子,仅仅是因为他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而她的儿子、皇长子赵王又右手残疾。可她不清楚,这个太子之位,倾注了陛下多少思虑、倾注了朝堂多少心血。

她也错估了冯昙,她只记得冯昙的父亲叔伯吃喝嫖赌,却忘了她的外祖是仅仅依靠学问,就敢以一己之力对抗皇权之人。冯昙虽姓冯,可她的血脉来自她母亲的氏族,她是在漱冥山长大的,受盖世大儒何瞻教养,身上最不缺的就是筋骨。

前世冯昙为爱折腰,英年枉死,尚且能为自己挣得“贤后”之名。今生没了风月掣肘,淑妃的计划,怕不只是落空这么简单了。

“我听闻,殿下从掖庭中赦免一罪奴,与殿下有总角之情?”

听冯昙这样问,顾长脸瞳孔一颤,都说女子心思敏感。妃主竟在东宫如此多仆婢里,注意到了对殿下心怀相思的裴聿桢。

顾长岚回答得小心翼翼:“妃主说的是裴女史。裴家获罪之前,裴女史曾男装在集贤书院读书,确与殿下有过同窗之谊,不过不只殿下,襄王、晏相家的公子,与裴女史都是相熟的。殿下也是受晏公子所托,不忍昔日同窗沦落掖庭,这才施以援手。”

“这样啊。我知道了。”冯昙笑笑:“等哪日得闲,让她来见见我吧,到底是殿下的故旧。”

说这话的时候,冯昙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礼册,顾长岚却听得心虚,毕竟裴家那丫头对殿下的心思,藏都藏不住。若真让她见了太子妃,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余光瞥见顾长岚的忧思神色,冯昙心中渐生唏嘘。

前世她反对裴聿桢入宫,与她掖庭罪奴的身份无关。再者,她虽吃味,却也尚未嫉妒到不许裴聿桢接近云观的程度。

她反对裴聿桢入宫,是因为晏怀修。

有时她不知道云观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晏怀修对裴玉珍的爱慕简直不能更露骨了,十次来东宫,八次是为了见裴聿桢。

当时晏怀修是跟叶殊策齐名的才子,有“大齐双璧”的美誉,不日入仕,定会成为朝廷的肱骨,云观的左膀右臂。云观是皇帝,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非要跟兄弟相争。

而后来的事态也如冯昙所料,晏怀修与云观渐生嫌隙,自请外任,未再回京。

云观一生贤明,唯有这桩事受人诟病。坊间戏称他们三人为“龙鹤争姝”,是大齐与周边列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一度认为纳裴聿桢入宫是云观的“错误”。但后来她知道,错的是她,她低估了云观对裴聿桢的爱意。原来他这样冷心冷情的人,爱一个人也可以不计代价。可以放弃一个前途无量青年才俊,可以不顾朝臣和史官的非议,也可以践踏中宫发妻的尊严。

若是早些知道云观对裴聿桢情深至此,冯昙不会置喙裴聿桢入宫一事。若真如此,冯昙想,前世是不是就能免除许多折磨……

只是那时的冯昙,或许也有些不甘吧……她倾尽所有爱了一个人那么多年,为他诞育孩子,为他孝敬父母,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黄粱一梦。只能沦为他发泄欲望的工具,床榻上的玩物。

即便这样,那时冯昙所求的,也不过在裴聿桢屡屡挑衅时,云观能为她说一句话。一句,一句就好。

然而事与愿违。她所爱之人的心,她看中的狸奴玉印,她从小弹到大的古琴寄川,甚至她的儿子,只要裴聿桢一句话,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一输……一败涂地。

纤指收紧,礼册的纸张在冯昙的手中生出褶皱。

“妃主?“顾长岚发觉冯昙的出神,不由出声。

冯昙长睫微颤,眼波回转:“章程没什么问题,就这样罢。”

……

今夜的绾华殿比平常热闹,云观来用膳,淑妃找了赵王和赵王妃作陪。素来都是这样的,虽说有十年母子情分,但单独相处,淑妃总有些怵云观,每每他来见,淑妃总是要找人作陪。

赵王妃姜慧状似无意:“太子妃怎么没来?”

“今日想跟母亲说点体己话,所以没带她。”

笑意爬上淑妃的脸,半真半假:“那就好,我还当她记恨我了呢。”

说完这句,在场之人皆看云观脸色,太子面色如常,似是专心用膳,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三郎,父皇母妃都对你的婚事很上心。”赵王云英道:“此次遴选的几位小姐,都是极出色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