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的手指抠进岩缝，指甲崩裂，指腹磨得血肉模糊。
刚才那一瞬间的水流偏转救了她的命。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那股直冲面门的死亡压力消失了，她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现在她挂在岩台更高处的一块凸起上，脚下不到一米就是依然汹涌的泥流。混浊的浪头不断拍打岩壁，溅起的泥浆糊了她满头满脸，眼睛刺痛得睁不开。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左侧岩体相对完整，有可供攀附的裂缝。右下方，她看见住玛跪在泥浆里的身影——那个深红色的身影在正午阳光下格外刺眼，她看见住玛吐血，看见她跪倒。
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必须过去。
余青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左移动。动作必须稳，必须准。湿滑的岩壁，颤抖的手，每一次挪动都是和死亡的拉锯。
五米。四米。距离住玛所在的缓坡越来越近。
下方传来更多碎石滚落的声音。岩台又在震。
最后一米。
余青看准下方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松开手，跳了下去——
“噗通！”
泥浆没到膝盖。冰冷刺骨。她踉跄几步，稳住身形，然后跌跌撞撞冲向住玛。
“住玛！”她跪倒在住玛身边，伸手去扶。
住玛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下巴全是血迹，但眼睛是清明的。她抓住余青伸来的手，借力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被余青紧紧扶住。
“走……”住玛的声音嘶哑破碎，“先离开这儿……水还在涨……”
余青点头，架住住玛，两人相互搀扶着向更高的山坡上挪去。
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跋涉。住玛的身体很重，大部分重量压在余青身上。她能感觉到住玛在发抖，呼吸短促，胸口那片淤痕的位置，衣服已经被某种深色液体完全浸透。
但住玛的步子很稳。甚至比余青想象中更稳。
她们爬上更高处的安全地带，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停下。余青让住玛靠坐，立刻检查她的情况。
“我没事。”住玛抓住她的手，摇摇头，“皮肉伤。”
“这叫皮肉伤？”余青指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声音发颤。
住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笑容里有种余青从未见过的、近乎野性的东西：“吐口血而已。死不了。”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目光却越过余青，看向山下。村庄方向，人群正涌向高地，钟声的回音还在山谷间飘荡。
“他们上来了。”住玛说，声音平静下来，“很快会找过来。”
余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已经能看见火把的光点和移动的人影，正朝着圣迹岩方向——也就是她们现在的位置——靠近。
“我们得想好怎么说。”余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学者模式，“裂缝里的水已经涌出来了，山洪爆发是事实。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住玛沉默片刻，看向自己手腕上那截断掉的药绳。“就说……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山的‘女儿’，听见山在‘哭’，里面有水。所以我来查看，敲了钟。”
“那我呢？”余青问。
“你……”住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外族的学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庙里，所以带你一起来。然后你看到了危险，提醒了我。”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至少逻辑上能自圆其说。将“药绳实验”和“水文探测”完全隐藏，把一切归为住玛的“神性感知”和余青的“偶然目击”。
“他们会信吗？”余青问。
“不知道。”住玛诚实地说，“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说的。”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余青的手。那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余青，记住。”她的声音异常严肃，“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贡布问什么，怎么说，你都不要承认我们之前做过任何‘测试’，不要提绳子，不要提叶子，不要提你想出来的那些……方法。所有责任，推给我。就说是我坚持要来的，是我让你跟着的。”
余青想反驳，但住玛的手指收紧了。
“听我的。”住玛盯着她，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在这里是外人，是学者，你可以‘不懂规矩’。但我不能。我是‘比祂’，我有我的责任，也有我……该承担的后果。”
这句话里的决绝让余青心头一紧。她想说什么，但远处已经传来人声。
火光逼近。
贡布走在最前面，老祭司的脸色在阳光下铁青。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年村民，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神情警惕而愤怒。
他们在距离余青和住玛十几米外停下。
贡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他先看住玛——湿透的单薄里衣，嘴角血迹，颈后那片深紫色、红肿的圣痕；再看余青——浑身泥浆，右手掌心深可见骨的划伤，脸色苍白但眼神警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后——圣迹岩那道仍在喷涌泥浆的狰狞裂口，和下方被洪水肆虐的山谷。
“住玛比祂。”贡布开口，声音冰冷，“解释。”
住玛松开余青的手，向前一步。她站得很直，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听见了。”她说，声音清晰，“山在‘哭’，裂缝里有水，快装不下了。我带她一起来查看。”她指了指余青，“她看到了危险，提醒了我。我敲了钟。”
“你‘听见’了？”贡布重复，语气充满讽刺，“用什么‘听见’的？你的圣痕吗？”他藤杖指向住玛颈后，“可你的圣痕，现在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子？”
人群骚动。人们伸头看，议论声嗡嗡响起。
住玛没有躲闪。“颜色变了。”她坦然承认，“因为我‘听’得太用力。山的声音……很重，很疼。”
“所以你吐血了？”贡布步步紧逼。
“是。”
“那她呢？”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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