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尘线一旦进了眼,便再没有细想的余地。

宋昭只看了一眼,便已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几乎不给人多喘一口气的工夫。季柠没等他再开口,便已自己踩着马镫往上翻。只是到底跑了一夜,腿上那点麻意还没散尽,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旁边歪去。宋昭抬手一捞,几乎像拎一件衣裳似的把她稳稳带进了怀里,随后手臂一收,将她按在自己身前。

“坐稳。”他低声道,缰绳一抖,马便已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回他们没有再绕路,也不再往鹿鸣坡里多探半分。两人都清楚,此刻唯一要紧的,便是赶在对方将网彻底收拢之前,先一步回到北境主城。

宋昭一路都骑得极快。

季柠从前只知道他是北境的战神,却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霍青口中那句“将军骑马比风都认路”究竟是什么意思。出了山口之后,官道碎石多,坡势也陡,可宋昭一旦握紧缰绳,整匹马便像忽然长进了他身体里,不是他在驭马,而是人和马本就该这样一体。拐弯时他并不如何显露技巧,只肩背略略一沉,手腕轻轻一压,马身便会顺着那一点极小的力道划出最稳也最快的弧线。遇到长坡,他能借坡势将速度整个提起来,遇到碎石滩和旧桥,又能在最险的那一瞬把马稳得像走平地。

季柠最初还顾着紧张,后来竟慢慢顾不上了。她被他护在怀里,耳边除了风声便是马蹄砸过地面的沉响,偶尔掺着他压得很低的一两句提醒。这一路下来,她反倒生出一种很奇怪的笃定:只要缰绳还在他手里,哪怕前头的路再碎、再险,他也真能带着她一寸不差地闯过去。

只是这份笃定也并不全然叫人心安。因为他们贴得太近了。

前夜夜奔时,季柠心里装的全是追兵、飞鹰、泥人和那本接粮簿,哪怕被他整个圈在怀里,也没多少心思去想旁的。可眼下追兵虽仍未必完全甩开,那股最紧的险意却到底淡了些。人一旦能从生死线上稍稍回过神来,许多原本顾不上的东西便会跟着变得格外鲜明。比如风冷得很,可他胸膛贴在她背后时却始终是热的;比如她稍微一动,便能清楚感觉到他手臂上的力道如何一寸寸收紧;再比如每当马匹跃过一处沟坎,她后背撞进他怀里时,他总会先一步将她稳住,像是宁肯叫自己的肩背去生生吃下那一震,也不肯让她在马背上多颠一下。

这种被护得太严实的感觉,叫季柠心里头那点本就没太压住的异样,一路上都像被马蹄声踩着,乱得极有章法。

她中途也不是没想过,若自己同他换乘,也能省些这份暧昧而叫人无处安放的不自在。可每回这种念头才刚冒头,眼角余光便会瞥见远处官道尽头若隐若现的烟尘,或者身后山口处迟迟未散去的马蹄印。她知道,此刻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更何况,宋昭大约也根本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宋昭像是默认了她就该这样待在自己身前,由他带着、护着、也顺手管着。霸道得连一点多余解释都没有,偏偏她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们只在沿路一处隐蔽驿亭歇过两回,喂马、换水、匆匆咽几口干粮。其余时候几乎都在路上。这样不眠不休地赶,两日的路便硬生生压成了一日半。等北境主城那道熟悉的黑沉沉石墙真正出现在前头时,日头才刚偏到西边,城门外的风却已冷得像深秋。

可还没进城,季柠便先觉得不对。

往日这主城门前总是热闹的。运货的、挑担的、卖肉卖饼的、牵马换水的,哪怕天再冷,人气总是足的。可今日不同。城门外的人比平日少了至少一半,且来去的人脚步都快,脸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紧色。

季柠心口一沉,下意识偏头看了宋昭一眼。宋昭神色未动,只将缰绳略一收紧,带着她穿过城门。可一进城,那种不对劲便更明显了。

主街空了许多。

许多店铺明明还开着门,里头却没什么客人,掌柜和伙计也都缩在柜后,不大肯抬头。街上偶尔走过几个挑水或提药的人,步子一个比一个快,像是只恨路不够短,风不够大,不能一口气把自己吹回家门里去。再往远处看,竟还真有几家门窗关得极严,窗纸后头人影隐约晃动,却没有一点寻常人家白日该有的声音。

季柠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还未来得及问,宋昭已勒停了马,伸手拦住了一个匆匆走过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原本低头快走,忽然被人拦下,脸色先是一变,待抬头看清眼前这张脸,整个人却像被猛地定住了,随即眼底竟一下子亮起来,连嗓音都跟着发颤:“将军?将军回来了!”

那份激动是真切的,切得连季柠都能听出来。

“城里出了什么事?”宋昭没有多余寒暄,开口便问。

那人明显想一口气说很多,话到嘴边却先乱了。他把肩上空桶往地上一放,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忙道:“将军不在的这几日,城里出了大事!先是军营里有人得了寒疾。据说是几个旧伤兵先发作的,症状像是旧疾犯了,畏寒、心悸、气短,后来竟突然昏厥。起初大家都只当是北地旧伤加上这阵子风寒重,谁知没过两三日,城中也开始有人这样病。先是老弱,后来竟连壮年也有中招的。我家那片巷子里,昨日一夜就倒了三个,今晨都抬去医馆了。”

说到这里,那人脸色白了白,眼里也浮起一点真真切切的惧意:“如今大家都尽量不出门。我这是家里水缸见底了,孩子又烧得厉害,实在不敢不出来打点水。若不然,我也不想在这时候出门。”

季柠听得心里一沉。畏寒、心悸、气短、骤然昏厥——这几样一连起来,倒真像是旧伤复发和北地寒极最常见的症状。可若真只是旧伤与寒气,何至于几日间从军营蔓到全城?她脑中几乎是下意识便浮出了一个名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