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这都不醒,得是困成什么样?”她笑了下,“就没叫醒你。”

“然后你就坐到了现在。”许遂扫了眼大厅的电子表,22:50,他差不多睡了三个小时,不知道祝愉什么时候来的,但应该等了挺久,卷子都写完了三套。

“不是不想走。”祝愉手指虚虚点了下他的脸,“实在是没好意思,你这个脸色……你今天是不是一天没照镜子?”

“怎么?”许遂摸了摸自己的脸,“毁容了?”

“怎么可能。”祝愉笑了笑,垂下的手指抬了抬,“就是有点儿病……气,很……反正就感觉这么丢下你走了特别不是人。”

许遂看了她一眼,没去纠结她没说出口的话。

此情此景,此种氛围,一点儿火星都能噼里啪啦烧成燎原大火。

尴尬都是其次。

以他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抗住祝愉一拳。

是的,就是一拳。

他总觉得祝愉是真会动手的那类,只是平时没有动手的契机。

“要不,”他想了想,表情有点犹豫,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对方还是曾经……可能现在还对他有点想法的,再独处怎么说都有点不合适,但大半夜让人守着自己几个小时,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又显得有点不应该,是很不应该。

“我请你吃个夜宵吧?”许遂说。

“你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一点儿也不想吃饭,我能不能走啊,好想走好想走,赶紧让我走吧’。”祝愉说。

“没有。”许遂笑起来。

“有。”祝愉说,“特别不情愿。”

“可能是,”许遂用发晕的脑袋想了想,“还有点不舒服吧。”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许遂,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烧傻了吗?

烧到脑干了?

什么话都往外说。

果然,祝愉已经皱起了眉:“还是很难受吗?哪儿不舒服?头疼还是别的?我去叫医生。”

“不用。”许遂伸手去拦,手抓了两下都没抓住,只能站起来,结果刚起身就一个踉跄。

祝愉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哎。”许遂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头很晕,手也有点僵,可能是刚才打点滴冻的。

他抬手看了看,撕掉了手背上的输液贴。

“要回去吗?”祝愉很快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皱了皱眉。

回吧。

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适合思考,越说越错。

“嗯。”许遂应了一声,刚想说打个车,话一出口却是,“要不看看外面有没有馆子什么吧。”

祝愉愣了下,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冷得他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祝愉是个很敏锐的人,敏锐又敏感,还聪明,完全能解读出这话更深层的意思。

虽然他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解释吗?

不解释的话,有些事就能到此为止。

但还是那句话,他不一定能挨住祝愉一拳。

“你……”祝愉开口,许遂下意识侧了侧身。

“到底是想请我吃还是自己饿啊?”她问。

这是个好问题。

许遂思考了一下,决定违心一回:“我饿。”

祝愉笑了笑,拿出手机开始按:“这个点儿附近能开着的也就路边摊儿了,点外卖吧,你一个病号……给你点个粥?不过这个点儿估计粥也只剩预制的了。”

“我来点。”许遂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换了只手,从他把输液贴撕了之后,祝愉起码看了他手背七八回。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祝愉说,“你没得挑我还是有的,我自己来。”

“别顾忌我。”许遂没坚持,大概还是不舒服,说完又闭上眼半躺着了,“也让我闻点儿味儿。”

祝愉正要点什么鸡汤面的手顿了顿,退出去重新选了个麻辣火锅:“那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味儿可能有点刺激。”

饭快送到的时候,许遂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白得像鬼一样的脸把他吓了一跳。

难怪刘砚老妈子一样念叨他一天。

那祝愉可能没撒谎,许遂笑了下,谁看见自己同学一副随时都要归西的样子可能都不敢走。

也不知道今天老妈回去没,他生病的事没跟老妈说,要是正面撞见老妈肯定会多想。

至于外婆。

许遂一阵头疼,平时老太太连骂带踹门他耳塞一塞还能当听不见,今天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这个定力。

生病么。

总会感性一点儿。

输液大厅带着麻辣的香味儿很强势地传过来,应该是外卖到了,闻得他立马就感觉到了饿。

出去的时候外卖已经摆好了,祝愉正在拆筷子。

听见动静,祝愉往这边看了一眼,递过来个勺子:“回来的正好,饭刚到。”

“谢谢。”许遂走过来,等看清摆在他那边的粥碗时,脚步一下慢了下来,“那个看上去一点儿食欲都没有的粥是我的?”

“对啊。”祝愉笑起来,“其实蛮香的,就是火锅味儿太大了,盖过去了,你尝尝,应该好吃的。”

“这对比。”许遂叹了口气。

火锅确实很香,可能还有饥饿加成,祝愉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火锅,一大盆外卖全吃完了,汤都喝了两口。

对面的许遂面无表情地喝着不知道什么味儿的粥,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对方立马把勺子也扔进了碗里,一脸苦大仇深。

“这么难喝吗?”祝愉问。

“不知道。”许遂重新戴上口罩,“我都没尝出味儿。”

“下次……等你病好了也点一个。”祝愉把卷子收了塞书包里,看了眼时间,“再坐会儿吧?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许遂站起来,眼前还有点儿发晕,“下次我请你,有时间了告诉我。”

“好啊。”祝愉往医院外面看了一眼,“你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去。”

“打车。”许遂掏出手机叫了个车,“太晚了,我先送你吧。”

“你确定吗?”祝愉看了看他。

“那就……”许遂笑了下,“送我去学校旁边的酒店吧。”

如果换了今天其他任何一个热心同学,这话他都不会说出口。

他都能预想到对方的反应。

为什么去酒店?

不回家吗?

那怎么不住校?

但祝愉不会,你不想说的事,她不想知道的事,就永远不会追问。

温柔又通透。

如果不是性别不对,心思不对,他俩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好。”祝愉点头,果然什么都没问。

许遂靠着医院大门,低垂的眉眼显得很冷淡,但祝愉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太聪明。

因为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所以总是拒绝得不留余地,快刀斩乱麻,却又不会让人难堪。

一定要划这么清吗?

祝愉当然听出了那句话的意思,也差点问出口,甚至有一瞬间是愤怒的,怒得想揍人。

但她没问。

没有立场。

纠缠的是她,越界的是她,留下来让对方为难的还是她,哪儿来的资格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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