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外婆没什么感情,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也没怎么听老妈提过,只是某一天对方突然就莫名其妙黏了上来,他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老妈别的地方都好,就是一扯到感情,无论是亲情,爱情哪怕是邻居情,就会优柔寡断,没有主意,还怕别人戳脊梁骨。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年头还有谁天天什么事儿都不干专等着戳人家脊梁骨……

他是为了老妈。

但他不可能一直为了老妈。

总要有人做出妥协,之前是他,之后不行,高三不像之前,他要为自己负责。

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老妈难得在家,而且没睡,就在客厅坐着,电视里正回放着综艺,嘻嘻哈哈的,老妈也没笑,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遂一度以为她睡着了,直到他关上门,老妈的头立马抬了起来,目光清明。

是在等他。

估计是有话要说,就是不知道跟外婆有没有关系。

“回来了?”老妈站了起来,想伸手接他的书包,发现他根本没带,甚至连本书都没拿,手又尴尬地收了回去,“今天在学校把作业写完才回来?”

“嗯。”许遂没多说,也不想让她担心,“外婆睡了?”

“早就睡了,今天没闹。”老妈说起外婆的时候皱了皱眉,也被老太太三天两头闹得有点疲惫,“你呢?这一阵我也没时间问问你,学得怎么样?压力大吗?”

“还行。”许遂说,“没压力也不可能吧,毕竟高三了,但要说压力多大也不至于。”

“前两天我单位有同事闲聊的时候还说,”老妈有点忧虑,“又有学生跳楼,小遂,妈妈不求你一定要考第一名,妈妈只希望你好好的,千万别……想不开。”

“不会的。”许遂说,“我没那么脆弱。”

“哪怕加上外婆?”老妈脱口而出,不知道这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遍,又有没有想过说出来,总之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老妈的脸色立马变了,有点懊恼,又有点愧疚,更多的是无措和慌乱。

“小遂。”老妈看着他,很着急地解释,“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妈。”许遂向后靠在鞋柜上,静静地看着她。

老妈在他的目光下慢慢平静下来。

其实这会儿他很困,脑子困得发懵,还是半夜,并不是一个适合聊天尤其是这种很容易崩的天的好时机。

但是。

可能是脑子抽了,也可能是省心久了,又或者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莫名其妙就想任性一回。

“外婆不是我的责任。”许遂整理了一下思路,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整理的,脑子很空,完全是想到哪儿说哪儿,“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之前你忙,我可以替你履行一部分责任,但是之后不行,怎么处理和外婆之间的事是你的事,你想陪着她也好,请护工也好,送……养老院也好,都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

老妈明显有点吃惊,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妈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对?”她说。

许遂不知道说什么。

他一向很讨厌这种说话方式,我在等你的答案,等一个结果,哪怕是我并不想听到的,起码不用一直不上不下的卡着,悬着,而不是听一连串除了情绪宣泄实际作用为零的话。

有什么用呢?

解决了零个问题。

但当这样说话的是他的妈妈时,他又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转身就走。

甚至这种情况他应该开口安慰,说一些让对方舒心的话,维持家庭的幸福跟和谐。

但他今天真的很困。

还累。

可能是想生病了。

明天六点还要去学校,他的睡眠时间已经不足六个小时。

“今天我跟你班主任聊了聊。”老妈忽然说,“他说你们这个阶段挺关键的,是什么冲刺期吧,压力大,还都绷着弦,努力这么多年,就为了最后这一场考试……所以……”

许遂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妈妈想了想……不该这么拖着你。”老妈停下了,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这几天我会联系敬……老院,把外婆……送过去,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

“送不送都可以。”许遂看着沙发上的花纹,“我准备住校了,这两天吧。”

“啊?”老妈愣了愣,有些无措,“这么突然?不不,我的意思是挺好的,不用来回跑,路上也安全,还能睡得……多睡一会儿……那我去给你收拾一下,都要带什么?被子带个厚的吧?”

“不用管了,妈,我自己收拾就行。”许遂看着她,笑了下,“你去休息吧。”

“好的。”老妈停下了,又重复了一遍,“好的。”

许遂转身回了屋。

老妈脸上的失落和难受很明显,大概还有点愧疚。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到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

所以老妈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外婆对我是负担,知道这其实是一种推卸,却还是为了别人口里的孝顺装聋作哑了这么久。

到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把所有人都辜负了个遍。

许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是因为脖子扭着劲儿给别着了。

外面的天还黑着,半边身体都没什么知觉,许遂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就这么靠着墙角睡着了,甚至连把椅子都没坐。

很牛。

简直牛大发了。

这都能睡着,还睡那么香。

许遂撑着墙站起来,先打了个喷嚏。

阳台的窗户还大开着,风呼呼往屋里吹,明天应该会感冒。

“不是应该。”刘砚说,“你这不已经感冒了吗,鼻音重的我隔八米都能听出来,等会儿去医务室吧,拿点儿药。”

“吃过了。”许遂按着口罩咳了两声,这场感冒比他想象中严重,脑子一直是昏沉的,“晚点儿再看看。”

“晚点儿还有命看吗?”刘砚皱着眉,“你脸色很不对啊。”

能有多不对,他没放在心上。

还能不像个人吗?

许遂撑着上完下午的课,脑子还是很沉,还浑身酸痛,没力气,今天也没精力再学,干脆找老班开了张假条去了附近的医院。

“你这是不是过敏了?”祝愉皱着眉摸了摸栗雨胳膊上突然就起了一片的小疹子,“痒不痒?”

“本来没什么感觉。”栗雨感受了一下,“你一摸确实有点儿。”

“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严乐问,“跟平时不一样的。”

“没有啊,就正常吃饭。”栗雨想了想,“就是平常吃的东西啊。”

“呼吸呢?”祝愉看着她。

“有点儿……”栗雨感受着,忽然喘了口气,“喘,完了,不会真有事吧?”

“去医院吧。”祝愉立刻站起来,“要真是急性就不能拖。”

“可是晚自习……”栗雨有点犹豫。

她昨天才立完flag,今天就翘晚自习,总有种负罪感。

“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晚自习。”严乐说,“又不讲课,就是写作业,回来让祝愉给你讲。”

“嗯。”祝愉点头,“走吧,找老班开假条,我陪你去。”

“别别别,我自己,我自己就可以,就去趟医院。”栗雨连忙摆手,“你还要写作业呀,回来还要给我讲呢。”

“她不写也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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