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见御医许知远从殿内走出,紧张地上前问道:“太后现下如何?”

“公主请宽心,太后只是忧思过度,并无大碍。”许知远施礼后说道,“臣这就开几副安神的汤药给太后。”

李凌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劳许御医,阿诺去送许御医,煎好药立刻送来。”

“喏。”阿诺应声而去。

大行皇帝突然驾崩,宫中诸多事物来不及准备,此刻殿内宫娥纷纷动手赶制孝衣,个个神情哀戚。

按例,李祚当“寝苫枕块”,迁居西内,居丧守制于倚庐之中。然何太后为就近照拂李祚,亦方便随时召见朝臣处理政务,便暂居西内偏殿理事。

“阿姐你去看看太后吧。朕怕见了太后,益使太后悲痛。如今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朕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李祚说完,默然而去。

李凌薇望着李祚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却也来不及多想。她转身进入殿内,看着睡梦中的何太后神情凄楚,百感丛生,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似是母女之间心有感应,何太后迷迷糊糊地开了口,声音里满是倦意,“小福呢?”

李凌薇闻得何太后唤自己乳名,鼻尖一酸,凑至跟前,轻声应道:“阿娘,小福在。”

何太后慢慢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李凌薇后惊讶地坐了起来,眼角上漾着几道深深的鱼尾纹中写满了悲伤,“真的是小福!”

“阿娘。”李凌薇激动地扑入她的怀中,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肩头,哀哀地哭着。

宫娥阿秋想到朱凛暗自下令,不许在任何人皇宫内大哭,遂连忙宽慰李凌薇,“公主请节哀。”

何太后知晓阿秋心意,万分无奈道:“你阿耶已去……你节哀吧。”

李凌薇知道自己一哭会引出阿娘更多的眼泪,所以“嗬、嗬”地答应着,连连点头。她吸了吸鼻子,轻轻从何太后怀中爬起。

“阿祚怎么样?”何太后问道。

“阿娘宽心,阿祚很好。”李凌薇安慰着,“他方才一直等在殿外,听许御医说阿娘无事才离去。”

“最近事情繁杂,好多日没和他说上话了。”何太后道。

“怎么阿祚最近都没来给阿娘请安吗?”

何太后低垂下眼眸,“大行皇帝突然驾崩,朝中还有许多事需要阿祚处理,他最近太忙了。”

“益昌公主求见太后。”阿秋禀告。

“进来吧。”何太后道。

李凌薇擦去眼泪,扶着何太后坐好。

“参见太后。”李芫玉方欲参拜,何太后抬手示意她免礼,命阿秋搬来绣墩给李芫玉坐。

李芫玉缓缓坐下,心里有许多话要问,却如鲠在喉,只能呜咽对泣。良久,她见四周无旁人,压低了声音问道:“阿耶他……真的是被我阿娘杀害?”

何太后闻言一惊,嗫嚅着嘴唇,看了看四周,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咽下,最终以手帕掩口,低声啜泣。

李凌薇从何太后异常的反应中断定这里面大有问题,可皇宫隔墙有耳,到处都是朱凛埋下的眼线。

“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何太后道。

李芫玉蓦地一个惊颤,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翕动了一下嘴唇,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凌薇朝阿秋和阿虔递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关上窗扇退到殿外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何太后思虑再三,压低声音将皇帝被杀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过皇帝被杀之后的事情,她不敢再说,心里像吞下虫子般恶心难受……

只见史太提着陌刀走了出来,冲着蒋玄晖点了点头。

何皇后看到刀上滴滴答答的鲜血,骇然失色,她已然猜到了结果,吓得瘫坐在地,她想叫,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史太提起陌刀欲连何皇后也一并杀害,阿春护在何皇后身前,大喊道:“休要伤害皇后。”史太不容分说一刀砍去,将阿春整个身子劈做两半。

鲜血溅在何皇后脸上,滚烫的温度使她瞬间清醒,她跪在地上恳求蒋玄晖,“求求你,莫要杀我,求你!”

史太举起陌刀朝何皇后砍去!

突然,一阵雷声震起,蓝白色的闪电将陌刀劈落在地,吓得史太大惊。

蒋玄晖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何皇后,突然想起朱凛只命他杀了皇帝,并未提及杀皇后,一时竟动了恻隐之心,示意史太住手。

何皇后道:“皇帝驾崩,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辅佐新主,国家大事,还是要悉数委托蒋枢密。”

蒋玄晖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何皇后,笑道:“那便要看皇后殿下的意思了。”

何皇后无计可施,为了自己和李祚的性命,只好委身于蒋玄晖。

一想到为保命而委身于蒋玄晖的龌龊之事,何太后便心悸不已,泪水止不住地流,身子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李凌薇鼻翼翕动着,以为何太后是想到那晚皇帝被杀的景象,连忙抚慰她,愤恨之情让她几乎将牙齿咬碎!一路上的猜测都是真的,李凌薇就知道是朱凛,此人竟敢明目张胆,犯下弑君大逆!

“那我阿娘……”

何太后摇了摇头,“河东夫人的事,我并不知。”

“阿娘……”李芫玉情难自禁,几欲昏厥,强撑着身形,李凌薇见状,赶忙吩咐人将她扶回房中歇息。

李芫玉走后,李凌薇愣在原地,朱唇微启,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何太后轻拉着李凌薇的手,柔声道:“你莫要与朱凛起冲突,须得小心隐忍,一切皆是为了阿祚。”

李凌薇微微颔首,轻声道:“女儿都明白。”

“你又瘦了,在大梁可还好?”何太后怜惜道,女儿不满十五岁被逼出嫁,新婚方及月余,便被接回娘家,随后又与夫婿合离。如今,她与第二任夫婿成亲方才半载,家翁又杀了阿耶!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他们对我还算好。”李凌薇淡淡道。乳母怀抱着哭闹不止婴儿走来。李凌薇擦去眼泪,欣喜地问道:“这就是小妹妹吧。”

何太后悲伤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点头道:“是易安。”

李凌薇轻柔地接过襁褓中的李易安,小心翼翼地揽入臂弯。通体白皙的她,却异常的瘦小虚弱。何皇后生她之时正是迁都奔波,这孩子必定跟着受了不少苦,她唤着易安的乳名,陷入忧虑,越是渴求安宁,却愈发难得安宁。

听到李凌薇发出“喏……喏……”的声音逗她,李易安立即停止哭泣,笑了起来。那小模样,真真是让人怜惜!

许是饿了,李易安笑着笑着再次“呜呜”哭了起来,李凌薇便将孩子还给乳母。

李凌薇凑到何太后耳旁,“阿娘,此前阎御医说你怀的是双生胎,可为何……”

何太后脸色一变,看了看身旁无人,便道:“确实是诞下了双生胎,你阿耶怕韩建和朱凛再次迫害皇族骨肉,便命胡三将他偷偷送走,以图日后得以保全。”

李凌薇闻言色变,怔怔立于原地。

“蒋枢密您不能进来。”阿秋在殿外阻拦着蒋玄晖,但还是被他硬闯进来了,“蒋枢密……”

“太后怎么样了?”蒋玄晖看到李凌薇先是有些吃惊,随后笑着朝李凌薇作揖,“原来是平原公主。”

李凌薇收起惊恐,敛衽还礼,“见过蒋枢密。”

“公主回来可太好了,这下可以好好安慰安慰太后了。”蒋玄晖说道,语气竟然有些许熟络。

“不知蒋枢密前来所为何事?”李凌薇不解地板起面孔,虽然皇室衰落,但外官怎可擅闯太后寝殿!

由于朱凛大肆屠杀宦官,一向由宦官任职的宣徽使、枢密使的惯例,也被打破,改为士人担任。不过,在这大内皇宫之中,士人出入多有不便。

蒋玄晖道:“大行皇帝弃天下而上宾,我等方寸大乱。不过国政不可一日废弛。圣人新登极,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况且圣人年纪尚轻,里外大事,还需太后主持,务必请太后节哀。臣受大行皇帝托付,必要忠肝赤胆,辅佐幼主。”

李凌薇瞧着蒋玄晖的神色举止,宛若出入太后寝殿乃寻常之事。

“今大行皇帝丧仪所需两司纲运未至,臣已询于圣人,圣人言尚需太后裁断,方能妥当。”蒋玄晖禀道。

“不若自内库取银两,以济现任文武常参之官,命御史台按品秩颁之。”何太后略作思忖,言道。

“臣遵旨。”蒋玄晖道,“现值天下多事之秋,陛下以冲龄践祚,所赖一切政务,皇太后宵旰思虑,斟酌尽善,此诚国家之福也!”

“朝中诸事还请蒋枢密多多操心。”何太后怕李凌薇看出端倪,忙道:“平原你这一趟赶路一定十分辛苦,你快去寝宫歇息片刻吧。我还有正事与蒋枢密商议。”

李凌薇按下疑惑,俯身施礼告退。

朱友贞候于殿外,见李凌薇面带凝重,遂上前关切询问:“太后玉体可安?”

天色向晚,不知不觉明月已经挂上了天空,今日正是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阿娘尚安。”李凌薇淡然言道,“御医说仅是伤心过度,无甚大碍。”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太后悲痛至深。”朱友贞见李凌薇面露倦容,“天色已晚,咱们先回寝宫吧。”

李凌薇点头同意。仙居殿已更换陈饰,窗帘、桌椅皆用素色,五彩瓷器皆收起不用,里里外外,白茫茫一片。

当李凌薇进了寝殿的那一刹那,又控制不住悲伤,跪在地上流起眼泪。

寝殿中件件器物的摆设都与长安一般模样!琴剑瓶炉枕簟屏帷,处处井井有条纤尘不染,窗上还一如既往地摆着那盆金边龙舌兰!她心中顿时泛起一种“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的苍凉之感,不禁伸手去摸一摸那花瓣。

李凌薇脑海中浮现出阿耶在世时对自己的百般疼爱,她无法相信,如今他已离去,且再也不会回来。阿爷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长安,却……她不禁一阵心酸,喉咙哽塞,想到昔日一别,竟成永别!自己甚至未能尽到女儿的孝道,他便已撒手人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从心头涌起,弥漫全身。她哭了出来,哭声是刻意收敛着的,那种想哭却又不敢放声哭的悲痛。

“公主……”朱友贞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李凌薇发现自己竟如此脆弱,经受不起现实的打击,她抱着朱友贞的胳膊,痛苦地哭泣着。

丝丝缕缕的哭声钻进朱友贞的耳朵,他心如刀绞。

一股怒火袭来,李凌薇猛地一把将朱友贞推开。

朱友贞毫无思想准备,被李凌薇这么一推,一个踉跄倒在一旁,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是朱凛!他自以为一手遮天,掩尽天下耳目!”李凌薇瞪向朱友贞,满脸怨恨,声嘶力竭地喊道,“是朱凛杀死了我阿耶!是他!一定呜……”

朱友贞急忙用手掌紧紧捂住李凌薇的嘴巴:“不能说,千万不能说出来!”

李凌薇愤怒地挣脱着,可朱友贞就是紧紧将她环抱在怀中,任凭她拼命挣扎,始终不曾松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痛我都知道!可是在这里不能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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