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浔在宫门等着。今日他穿了厚棉袍，手里拿着手炉给了她：“手冷，捂着。”杜小勺把手炉揣在怀里：“殿下今儿在宴上坐哪桌？”
“加桌那桌，你那道鱼汤端上我看见了，那几个福晋连汤带鱼吃干净了，旁边几桌的福晋探头往这边看问宫女那是什么菜？刘贵妃后来没再动菜序了吧？”
“没动。我跟着调了，她觉得没趣。”
“刘贵妃这人可不会善罢甘休。今儿吃了瘪，下回还得找由头。不过有太后护着你，父皇吃你那套，她闹到哪一步都没用。”
杜小勺把手炉搁在膝盖上，“殿下，冬宴完了，腊月里还有什么事？”
“腊月二十三祭灶，宫里要办祭灶宴，各府的王爷都来。御膳房那边管大灶，你不用掺和。过了祭灶就是年关。年关上杜记歇几天？”
“歇到初五，初六开门。”
“那行，年关上本王带你进宫吃年夜饭。父皇念叨好几回了，说你那碗鱼汤过年也得有。”
宫里祭灶是大典，皇帝带着各府王爷在坤宁宫行祭礼，御膳房供灶糖、摆供品，仪式走完了各府王爷领一碟灶糖回去。
杜小勺没去，李浔领了灶糖回来搁在桌上，油纸包着，八块，芝麻的。“父皇说今年的灶糖比往年好，让御膳房照着这个方子做。我尝了一块，太甜，没你那个桂花糖藕好吃。”
杜小勺把灶糖收了，搁在柜子里。过了祭灶就是年关，杜记一直开到腊月二十九，三十到初五歇业，初六开门。年关上客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主厨品鉴的订席排到了年后。
孙明掌灶掌得稳，杜小勺腾出手来把年菜的菜单理了一遍，定了四道年菜：三套鸭拆骨版、香石鲫鱼汤、山楂炖牛腩、蜜汁火方。四样搁一块儿做年礼盒，提前三天订，到日子来取。阿贵算了一笔账，年菜礼盒卖出去八十来份，光这一项进账就比平时一个月还多。
腊月二十八晚上收了摊，杜小勺把杜记的人聚在前厅吃了顿年饭。
孙明、阿贵、石头、阿福、赵叔、赵婶、侯三，坐了满满一桌。菜是孙明掌灶做的，杜小勺在旁边打下手，做了八道菜，有荤有素，有汤有饭。阿福从瓦窑巷带了周大锤做的炸糕当点心，石头从城北带了薛明窗口铺子新出的糯米藕。赵婶端了一盆自己做的酒酿圆子。侯三带了一坛黄酒，说是从码头上淘来的，打开盖子闻着冲鼻子，喝起来倒是醇。
吃到一半，杜小勺站起来说了几句话。
“年关上事多，各位都辛苦了。明年开春我打算把杜记的事再理一理，孙明掌总号的灶，阿福管瓦窑巷分号，石头管城北分号，阿贵管采买跑腿。赵叔赵婶管老汤和烧饼铺。侯三哥管街面上的人情往来。各人管各人的一摊，出了事找我。”
她从怀里摸出几个红封放桌上，“一人一个。不多，过年的心意。”
红封里头各放了一两银子。几个人接过去都笑了，赵婶当场拆开看了看，咂了咂嘴。“小勺，你这红封比我在烧饼铺站一个月柜台赚得还多。”杜小勺说这是年关上该给的，明年干得好还有。
散了席之后杜小勺收拾碗筷，李浔从前厅后头出来帮她收。两个人端着碗筷往后厨走，李浔忽然说：“父皇下午递了话，年三十晚上让咱们进宫吃年夜饭。各府王爷都去，刘贵妃那边也在。”
杜小勺把碗搁在洗碗盆里。“年夜饭我做菜吗？”
“不用你做。御膳房管大灶，父皇说让你歇着。”李浔把筷子归拢到筷篓里，“但父皇加了一句，说让你带一坛那个香石研的野山椒粉进去。御膳房的年夜饭他吃了二十年，没滋没味的。带一坛进去，吃的时候搁一撮。”
杜小勺把野山椒粉从架子上够下来，拿油纸包了一小包揣在包袱里。年三十那天傍晚两个人换了衣裳进宫。年夜饭摆在乾清宫偏殿，各府的王爷福晋坐了满满六桌。皇帝坐在主位上，李浔和杜小勺坐在靠前的一桌。刘贵妃坐在皇帝左手边，脸上笑盈盈的，跟旁边的王妃说着话。杜小勺入席的时候她瞟了一眼，没说什么。
御膳房的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盘精致，龙凤呈祥、孔雀开屏、金丝雀舌羹，一道比一道花哨。皇帝动了动筷子，夹了一片孔雀开屏的鱼片嚼了嚼，搁下筷子。“好看是好看，吃到嘴里没味。”他扭头朝杜小勺这桌看了一眼，“杜师傅，你那个香石料带了没有？”
杜小勺从包袱里把油纸包摸出来，站起来走到皇帝跟前搁在桌上。“带了。”
皇帝打开油纸包，拿筷子蘸了一小撮搁在面前的汤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喝了。咂了咂嘴，又舀了一勺。“御膳房做了二十年年夜饭，没一个人想起来往汤里搁这个。”他把油纸包递给旁边的太监，“给各桌都分一撮。让她们也尝尝。”
太监把野山椒粉分到各桌，几个王爷福晋学着皇帝的样子往汤碗里搁了一撮。刘贵妃那桌也分了一小包，她拿筷子蘸了蘸，搁在汤碗里搅了搅，喝了一口。喝完了把勺子搁下来，脸上那笑挂不住了。
皇帝喝了两碗汤，忽然搁下碗，朝杜小勺这桌招了招手。“杜师傅过来。”
杜小勺走过去。皇帝从袖子里摸出个红封搁在桌上。“压岁钱。今年你给朕做了不少菜，太后那边也夸了你几回。这个红封拿着，明年接着做。”
杜小勺把红封收了。旁边几桌的王爷福晋都看着她，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刘贵妃坐在皇帝左手边，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皇帝又补了一句：“往后年夜饭上的汤，御膳房做完了你搁一撮香石料进去再端上来。就这一样事，别的不用你管。”
杜小勺应了，拿了红封回到自己那桌。李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父皇当着满殿的人给你红封，刘贵妃脸都绿了。”
“殿下，她绿她的。我拿我的。”杜小勺把红封揣进怀里，拿筷子夹了片鱼吃了。御膳房的鱼片确实没味，她搁了一小撮香石料在自己的汤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喝了。嗯，好多了。
年夜饭散了之后各府王爷陆续出宫。杜小勺和李浔走在宫道上，李浔手里拎着两兜子年货，一兜是御膳房多出来的灶糖，一兜是太后让嬷嬷塞过来的蜜饯。杜小勺把红封摸出来拆开看了看，里头搁着五两银子。“殿下，皇上这压岁钱给得实在。”
“父皇大方的时候是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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