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24章 见报

脚腕被抓握的刺痛还在麻痹神经，开裂的药剂已经浸-透被褥。她用没有握枪的左手从床边捏起针管，褪却黑色的眼白衬得瞳孔愈发漆黑，如同暗夜幽灵一般凝视着倒在床边的夜行者。

这次的敌人，和特瑞带给她的精神阴影不一样。下手狠辣，但更直接干脆，如果金焰仍是原来的心态，恐怕这次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她将针管立起来，透过黑夜观察着药剂冰冷的水光。

生存守则第一条：面对真正的威胁时，要利用一切可能条件。

星际公网教学贴鱼龙混杂，她凭借直觉选择了最吸引她、现在也印证出是极有成效的一种精神入侵法——

‘当目标人物受到重大物理冲击时，精神屏障稳定性极大降低，易使用无接触入侵。当双方等级差在两级及以上，则精神入侵无限等同于无阻碍精神攻击，严重时会导致承受方精神崩溃。因此，使用前需谨慎考虑等级差异。’

这样的内容在学校课程里或许会出现，或许不会，然而她没有时间去等待学习过程了。

刚才入侵这个A-级哨兵时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金焰的精神触角如同钢刀一般刺进对方的精神图景，就像刺进奶油蛋糕，只此一击他就失去意识，她甚至还没有收回精神触角。

从此刻，她才开始真心感谢自己的力量等级，这是她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生命保障。更重要的信息是，她的等级或许不止S级。迪纳尔德的推测是真的，甚至可能保守了。

在蓝星的时候，她从未经历过什么大规模危机，但在星际社会，却不得不时刻为逼到眼前的危险驱动。家园覆灭的威胁几乎将她的心理意志折磨殆尽，而真正面对生死时刻时，她才看见自己求生的欲-望如此强烈，爆发出的力量令自己都惊骇。

这样的爆发不会是最后一次，也不能是最后一次。她凭借这样的欲-望活过了这一天，接下来就要凭借这样的欲-望活到第二天、第三天，一直要活到能安全返回蓝星的那天。

现在解决了第一步，金焰从房里翻出干净的备用针管，抽取了几滴药剂，又从他胸口处找到了那个小罐子。此刻罐子安静无比，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死去。她将两样东西藏回床头的药箱里。

休克的敌人还存有一口气，等待她去寻找这次突袭的真相，还有一个敌人在暗处等待。她收起磁力枪，顶着刺痛的头皮联络迪纳尔德，此时的光脑显示时间一点三十三分零几六秒。

对方预设的任务时间还有一分半，迪纳尔德按她的消息，几秒内就翻窗入室，看到被她放倒在地的夜行人不止没有惊讶，表情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

“我马上去清理器械室，至于···”

金焰伸手放在对方的面具上：“你先去。”这个她要亲自处理。

迪纳尔德明白她的用意，点头：“等您完事，会有人来处理掉。”

听他的语气，是要斩草除根。

“不急，”金焰有个想法，“或许他们还能帮我一个忙。”

夜色沉寂，玻璃窗上的防护膜第三次恢复深色的时候，房里只剩金焰和被移动至床脚的夜行者。

金焰挑出军校论坛的一个教学贴，按教程，伸手按到对方后脖往下数第一块脊椎骨，闭上眼睛。

高级向导的精神疗愈最为人称道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彻底扫描对方的精神图景，发现裂口并直接修复。

与柳翠的那次投影不同，这次金焰没有心软，直接输入精神力。

然而，她一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就被涌出的磅礴黑雾所笼罩，琐碎嘈杂的信息如沸腾的海水朝她扑腾，好一阵都找不到出口。

对方是个六十岁的雇佣兵，每次任务后都会用结算的赏金去地表的下级白塔购买疏导服务，然而即便是他接到最昂贵的雇佣任务也买不起一次彻底疗愈——这不是黑户能有的资格。

几十年积压下来的狂躁黑雾，即使是金焰也收到了巨量冲击，几乎在精神图景中呕吐。但很快，黑暗寂静的病房里凭空出现一只空灵的眼眸，来自她的精神体，小牛犊温和地张合眼睑，金焰快要沸腾的精神状态迅速平稳下来。

无尽的空间里没有具体内容，甚至没有具体的场景，荒芜到贫瘠。带着无数记忆节点的黑雾不断奔淌，像咆哮撕扯的怪物，浅白色的丝线在其中翻腾，没有一丝黑色能沾染攀附，如龙入海，逐渐深-入。

很快，金焰翻到了最大一片黑雾所凝结的位置，那里几乎结成了固体，四面冒出瘤体样的肿-胀结节，丝线环绕一圈都找不到入口，只能看到不断有粘稠的黑浆从雾中四溢，如果放在现实，散发的腥臭味恐怕早已熏天。

这是一个标记点。金焰的直觉在提醒她。

正如她找不到特瑞是否在她的精神图景中埋藏了什么标记，这个叫胡立的哨兵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藏有一处别人的标记。人在自我审视的时候永远有想回避的地方，在这种位置打下的标记，相当于在图景主人默许下直接隐身，因为面对它带来的痛苦都远比忽视它强一万倍。因此，不到覆灭的最后一刻，痛苦的毒瘤就在此处不断增生。

此刻，金焰就是那把刀。可惜，她没怀什么好心。

但精神丝在扎进去的前一秒却停下了。

她在黑雾中模糊翻阅过对方人生的记忆节点，这是一个听命办事的雇佣兵，独行、孤僻，不会是巨大组织的某几把手。她先前的推测是对的，那个矮个子才可能是密切接触者，从这里找到幕后黑手的方法或许已经失败了。

切开这个肿瘤，与其说是惩罚，更有可能是治疗。如果对方因此醒来，必然对她不利。更重要的是，这是否会让打下标记的人察觉到什么、甚至提前动手，都未可知。

金焰无法得知这样的标记是否需要多次接触形成，如果不是还好说，如果是，或许对方会在任务中断后再次联系他，重新加深标记点。

锋利的精神力最终没有选择划破这不断翻涌滚动的巨大毒瘤，突触扭曲翻转，截下一段，这段精神丝转了一圈向深处钻去。

在适应了最初那股剧烈的恶心后，精神丝附上内部一团小型黑色肿块，很快，不断溢出的浆水盖住了静止的白丝，像是攀附着的虚弱血管。

金焰睁开眼睛。

一点三十六分，已经超过了这两人预估的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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