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又双叒地静了下来。
晏遥身上那只无形的小蚂蚁也再次爬动,她指尖在手机边缘蹭了两下,想给Vulpe发消息吐槽两句,又怕低头冷落了旁边的人,终究没解锁屏幕。
倒是凌彻忽而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她半侧的脸问:“今早怎么回事?”
这是正经事。
晏遥瞬间坐直了身子,同他讲了租房的问题。末了,她低声问一句:“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租房中介?”
“……”
“我这次确实急着搬。你放心,中介费什么的我都会付的,”怕凌彻觉得为难,她又连忙补充:“没有也没关系,我也已经在软件上找了。”
凌彻听得沉默。
他的眉骨生得极好,眼眸含着笑看人时,会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美好了。但只要沉下来,周身散发的那股冷淡气息也挺吓人,让人绝不敢同他胡乱说笑。
晏遥心里跟着一沉,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六年不见,她越来越不懂他了。
但其实高中那会儿她也不是很懂他。
比如她一直想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转到他们的学校。
晏遥记得那是高二开学刚满一个月的下午。
老班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敲了敲教案边,说班里要来个新转来的学生,还是走电竞特长生的名额进来的。
底下瞬间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
他们学校艺术生、体育生向来不少,每个班都能分出两三个,电竞特长生却是开校以来头一份,新鲜得所有人都坐不住。
大家都抻着脖子往门口望,人还没跨进门槛,已经有人低低惊呼出声。
等他身影完全出现在讲台边,整间教室的喧闹声瞬间掀高了一截。
全是因为那张帅得过分的脸。
后面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有同学认出了他,大声喊:Win我是你粉丝。
那时候晏遥才知道,原来他在电竞圈早已有了不小的名气。
之后,她又从同学的口耳交传里得知,凌彻其实是南城人,家里条件似乎也不错。
南城有很多好的高中。
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进那些学校,他怎么会选择就读隔壁的陵县一中呢?
他的空降,让太多人好奇。
有人说是因为他家里人调到附近工作,他跟着过来。但也有人说,是他自己要来这里的。
这个疑问,一直到他毕业,也没有个确定的答复。
不过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也就是刚来的时候大家比较好奇,过了那个兴头劲,也没人非要弄个清楚。他不愿意说,也不敢有人追着问。
而他外形条件好,游戏水平更好,到哪儿都受欢迎。
陵县一中虽是重点高中,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们爱玩游戏的也有很多,很多同学都想和他打成一片。
只是他性子淡淡,高中那两年跟谁的关系都挺一般。不好也不差,交不了心。
他学习成绩更一般。
有几次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直白地表示不会。
长着那样一张惹眼的脸,游戏天赋拉满,学习成绩却一言难尽,上帝也没偏心到好事都让他一人占了。
有一回随堂模考,他不仅来晚了,甚至连笔都忘记带了。
但他不是那种狂妄地不给老师面子的学生,相反他教养极好——这点在他后来打职业的时候更明显。遇上再离谱的队友、再下作的对手,他也从来不喷一句脏,只凭着绝对的操作实力,让对方闭嘴。
虽然那天模考没带笔,但老师的目光落过来时,还是要意思意思找一下笔做个试卷的。
她听到后面翻找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停下动作,对上她好奇的眼睛低声问:“吵到你了?”
“不是。”她忙回,也迅速将自己的一支笔放在他桌上,“你用这个。”然后做贼似的缩了回去。
没有人会怀疑她抄他的试卷,老师也不会怀疑,她不懂自己在紧张什么。
而身后的他也顿了一下,目光挪到那支笔时,他拿了起来,旋即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小声回不客气,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后面她听到笔触的唰唰声,突跳的心逐渐平静,也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喜悦。
她咬了咬唇,认真答卷。两节课的时间结束,铃声响起,试卷从后面往前传,她回头接他的那份试卷时,忽然愣住了。
他只做了选择题,主观题一字没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她眼睛都圆了,抬眼看着他时,替人尴尬的毛病也犯了。
“你……”她欲言又止。
“干嘛?”他笑着看她,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空那么多有什么奇怪的,他就是不会写嘛,乱写也写不出来。他身子往椅背闲散地靠了靠,逗她:“后悔借我这个学渣笔了?”
“没有。”她连忙摆了摆手。
她本想说一句,以后有不会的问题你可以问我。但就是同他说了应该也没有什么用。好多内容都是要背的,他看着就不像愿意背书的人。
更何况他是电竞特长生,来读书也只是因为年纪还小,在学校继续接受点教育,提高点文化素养,并不是真要读出什么成绩。
若是这时候说出那种你可以请教我的话,搞不好反而会让他觉得,她是拿着自己那点文化课优势在取笑他。
她最终没再多说,只带着点窘迫重复了一遍:“我真没那个意思。”
“哦,这样啊,”他眨了眨眼,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转着水笔,笑着道:“那能再借我用一会儿么?”
“嗯!”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用吧。”说完转头把手里的试卷顺着往前传,没再看他。低头找着下堂课需要用的书本时,忽然又听他“欸”了一声:“前桌。”
意识到他在喊她,她手一顿,慢慢转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往前倾了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她连他眼尾垂下来的那截黑长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长得实在太出挑,比电视里那些青春剧男主还要亮眼,皮肤干净得近乎通透,身上还有清爽好闻的香味。
她目光无处安放,脸颊慢慢烧起来,垂着眼帘小声问:“怎么了?”
“你脸红了。”他忽然笑着说。
她轻“啊”了一声,差点落荒而逃,可这时候若是逃了,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她唰地一下将窗户打开,风从外面灌进来。她鬓边的发丝轻舞着,也躲闪着他直白专注的视线:“有点热。”
他依旧笑着望她,顺手把自己身侧的那扇窗也拉开了半扇:“好像是哎,我也有点。”
风很和煦,吹得人很舒服,她脸上的温度却半点没降,反倒越烧越厉害。她支支吾吾地把话题往回拉:“你……你喊我有什么事么?”
“想问你件事。”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
她以为是学习上的问题,立刻坐直了些点头:“你说。”
“你是不是对谁都挺好?”
“……”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见他很轻地蹙了下眉,语气里带了点认真的劲儿:“你不能对谁都好。会吃亏的。”
只是借一支笔而已,她没觉得有什么吃亏的,也不太懂他到底想说什么,只呆呆地望着他。
“听我的,”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点近乎哄的软意,“你不能对谁都好。”
想到他也算个名人,兴许是见多识广有经验,加上他好听得能让人耳朵醉掉的声音,她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好。”
他指尖在笔身顿了两秒,旋即笑弯了眼:“你怎么……”
怎么什么,他没有说完,漂亮的眉眼浸满笑意。
晏遥忽然晃了神,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笑起来能那么好看。
她心跳乱了节拍,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他却在这时垂下眼睑,捏着那支黑笔,在本子上的空白处勾了几笔。
“送你。”他把撕下来的那页纸递过来,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谢礼。”
她伸手接过来,纸上是只寥寥数笔勾出来的小狐狸。
小家伙蜷着爪子乖乖伏在纸上,阳光斜斜扫过纸面,落在线条勾勒出的绒毛上,竟像要从纸里活过来似的,灵气得很。
他这人学习成绩不行,画画还挺不错。
至少画得比她好太多。
她刚要开口说声谢谢,耳边又飘过来他的声音:“晏遥,你有着世间最美丽的一双眼睛。”
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等她攥着那页画纸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插着兜,慢悠悠晃出了教室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总能看见凌彻用那支黑笔写字刷题,直到笔芯里的墨彻底用尽,他也没把笔还给她。
她当然不至于小气到要追着他要回一支几块钱的笔。只是很多时候,凌彻那些没头没尾的言行,总像藏着另一层没说透的意思。
她想不太明白。
但,兴许也是,她从来不敢往某些方面想。
思绪顺着回忆飘得远了,车身忽然轻轻顿了一下。
路口亮了红灯。
凌彻在这时也看了过来:“刚怎么说的?”
“什么?”她还有些沉浸在往事里没反应过来。
“老同学,不用太见外。”对上她的那双眼睛时,凌彻的语气也没有那般冷淡了,多了几许无奈:“你是生怕麻烦我么,后面那句补得那么快。”
原来他是介意这个,晏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她微抿了下唇,慢吞吞道:“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很忙,我怕我的这点小事耽误了你的时间。”
“我不觉得这是小事,你很烦扰不是么?”他接得很快,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又补了句:“也没觉得耽误我的时间。”
晏遥眼睛睁大,还没细想这句话是何意思,又听他懒洋洋道:“再说,我有说我很忙吗?”
“啊?”晏遥懵了一下,下意识接话:“那你……很闲吗?”
“……”
不是很忙就是很闲么?
凌彻点着方向盘的指尖顿了半秒,侧过头扫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对,很闲。”
“喔。”晏遥点点头,垂着眼睑说:“真羡慕你啊。”
凌彻:“……”
他轻笑了一声。
高中那会儿她就这样。
看着性子软和谁都好说话,冷不丁就能蹦出一句噎死人的话,真给她惹急了,更是会狠狠咬人一口。
静了须臾,方才那点微妙的拘谨,反倒被这句没头没尾的玩笑话冲散了不少。
绿灯亮起,凌彻打了半圈方向盘,车顺着路口平稳往前滑,他随口问:“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晏遥一向觉得,解决问题就得先把需求摆得明明白白,执行起来才不会走弯路。何况凌彻本来就不是做事没谱的人,她索性也不绕弯子:“最好离公司近点,单程通勤一个半小时以内我都能接受。”
凌彻扫她一眼:“这叫近?”
“申城这么大,租金又高,这个通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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