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手松得很快,几乎是进入电梯的下一秒便自然地松开了,旋即插进兜里。

一气呵成得仿佛方才的事没有发生似的。

晏遥也没有去体会他留在自己手腕上的浅浅余温,她虽然脑子宕机了,但凭借着肌肉记忆,进电梯第一件事就是按电梯楼层。

两人此刻一左一右站着,前后错开大概一步的距离。

狭窄的空间里,尴尬会无限放大。

晏遥感觉自己身上有个小蚂蚁在爬动,令她躁动不堪。

等出电梯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

随着红色数字缓慢递增,电梯里愈发沉寂,晏遥有些憋不住了。

方才那是什么短剧里才有的土味对话呀。

但凌彻是为她解围才顺势说的那句土话,若是这时控制不住地笑出声,那也……

太不识好歹了。

可是怎么办,不想还好,越想越好笑。

她咬紧着下唇,不让笑声从唇边溢出,只是乱转的眼珠子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想笑就笑吧。”凌彻忽然说话,音色好听得像一曲美妙琴声。

晏遥细品了下才侧眸看他,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个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的疑惑。

凌彻也看着她,见她那双眼睛因为忍着笑意,变得更加水润,心头忽似平静的水面里落了一颗石子,不自禁地泛起了涟漪。

他目不转睛,语调平缓:“没觉得我占你便宜就行。”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是帮我解围才那样说的……”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后面的话晏遥说不出来了,那双漆黑冷淡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时,她也……笑不出来了。

重逢的尴尬,在这时,一层层地缓慢袭来。

将彼此包围。

晏遥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逼仄的空间显得凌彻更高,似乎只要稍稍抬个头就能触到电梯顶。

他的两只手插在兜里,墨镜被他别在冲锋衣的链口上,姿态看着闲散,周身却散发着清冷的矜贵气质。

难怪很多网友说他这两年变得愈发高冷了。

她忽然也有点这个感觉。

又冷又帅,像小说里描写的高岭之花。

但她已经见过温润如玉的他,眼前的凌彻,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撇开眼睛,轻轻舔了舔微干的唇,垂落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你吃早餐了么?”

说着将手里的早餐递了过去。

凌彻眉梢微扬,视线从她脸颊处慢慢往下落,最终停在她伸过来的手上。

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细而白,皮肤薄得像层透光的纸,仿佛稍一用力,就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他不禁想,方才有没有握疼她。

兜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目光偏移了几寸后,又落回那截手腕上。

她腕间系着根编得密实的五彩绳,绳尾坠着颗打磨得光滑的小核桃。

视线扫过核桃的瞬间,他眼底的光暗了半分,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重新看向她手里的早餐——三明治加一杯热豆浆。

吃得还算健康。

至少没有早饭就开始吃辣。

“这不是你的早餐么?”他轻抬眉。

“是啊,但……没事,你先吃,我可以再买。”

“你吃吧,我吃过了来的。”

“……”

真的么?

晏遥不是很信。

现在还不到九点,他开车过来也需要一会儿时间,哪里有时间吃早餐。

但她不想戳破他。

凌彻可能是做了几年的公众人物,现在有点偶像包袱。

晏遥觉得自己可以体谅他。

她默默地将早餐收回,视线又飘回楼层的数字上,心不在焉地乱瞅。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凌彻一直在盯着她看。可是只要她看回去,就不得不找话题来缓解那股无形的尴尬。

凌彻显然比她更能适应尴尬。

他可以做到一直什么都不说。

她却做不到。

沉默片刻,她问了之前的问题:“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早么?”

“很早啊,还不到九点呢。你到这边至少得半个小时吧。”

“嗯。”其实是一个小时。

“那……”

晏遥还是看了过去,和人说话,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实在太不礼貌了。这一回眸,果然又对上他的视线。

坦然的,光明正大的,毫不掩饰的……

像是就在等着她看过来。

而她一副畏畏怯怯的样子,对比下,反倒显得有些心虚。

可恶啊。

她怎么就做不到他那么淡定。

晏遥莫名地生了一股胜负欲,还莫名地觉得自己输了一头。

她想扳回来。

“你昨晚……”一开口她顿住了,嗓音因为紧张变得有些沙哑。

她视线又落回电梯的红色数字上,眼神飘忽着说:“秋冬了,有点鼻炎,嗓子也……不太舒服。”

她一说谎耳尖就会泛红。

凌彻看得清楚,唇角微扯:“待会儿路过便利店,买点润喉糖。”

“好啊。”她顺着话点了点头,又问:“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你是什么时候睡的?”

??

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是她问他么。

他怎么都把问题抛回来。

晏遥想了下:“十点半左右吧。”

“我也是。”

“……”

晏遥放弃找话题。

气氛尴尬就尴尬吧,又不是她让气氛尴尬的。

她已经很努力了。

是他不配和。

这么想着时,电梯门忽然开了,她得救般地舒了口气,率先从电梯里走出去。

见她跑得飞快,他插在兜里的手也逐渐松开,散了点微热的汗,跟了上去。

输密码开门时,教养使然,凌彻十分自觉地将视线投向别处。

等进了门,晏遥转头道:“因为是合租,可能会有别的室友突然出没。我换个衣服就出来。很快很快。”

凌彻本想说句不着急慢慢来,但这到底是个群租房,他说这样的话不合适,只得轻轻点了下头。

晏遥往自己的卧室走。

几步后,又停了下来,飞快地跳到他面前,将手里早餐塞到他手里:“你今天不是请客么,我要留着肚子吃你请的大餐。早餐就拜托你了。请不要浪费!”

一眨眼,人风也似的走了。

凌彻看着手里的早餐,沉默了须臾后,低低笑出了声。

他来得早也是想带她出去吃早餐的,但现在……

他没再拒绝她的好意,但将那杯还热着的豆浆留给了她。

凌彻解开三明治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家庭教育,让他吃任何东西都很斯文优雅。

小小的一袋三明治,没用多久便解决了。他转身找垃圾桶时,靠近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撞击声。

他看了过去,见门旁边的屋子出来两个人。

情侣或是夫妻?正搬着家具。

对方也怔了下,但在看清他的相貌后,到嘴的那句“小偷吗”吞了回去。

这两人就是那间独卫漏水的租户,一早这么大动静是因为要搬走了。

既然要搬走,谁还管闲事。

男的心里想着眼前这帅哥说不定是来看房的,但那身明星气质……

倒也不像是会租这种房子的人。

两人撤开了视线。

凌彻更是早就收回了视线,在靠近厨房的地方看见了垃圾桶。将袋子扔进去后,他扫视了一圈这略显拥挤的屋子,漆黑的眼眸沉了几分,随后走向阳台。

晏遥本想化个精致的妆容,但想到凌彻一个人待在客厅,碰见别的室友肯定会尴尬,也就没有耽搁时间。

她挑了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换上,半扎着头发,又涂了个口红,对着卧室里的落地镜照了一会儿后,觉得不算邋遢,气色看起来也不错时,轻呼了口气。

准备出去时,她忽然想到Vulpe说的“约会”。

……唔,还真有点那个感觉了。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房门被轻轻拉开,她探出头往客厅扫了一圈,没看见人,视线一转,才瞥见阳台边立着的身影。

浑然天成的气质,让凌彻只是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都俊雅至极。

她没出声,放轻脚步绕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鲜奶塞进包里,才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凌彻。”

这是两人重逢后,她第一次这样清清楚楚喊他的名字。

“可以走了。”

凌彻回过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看起来沉静又深邃,晏遥被他看得心头微紧,生出几分悔意。

方才就应该多花些时间化个全妆,这样此刻便能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还能半带调侃地问一句,怎么样,被我美到了吧。

眼下素着大半张脸,那点没说出口的小得意,只能咽在喉咙里。

好在她已经不是学生时期的她,定了定神,迎上他的视线,指尖往门口方向虚虚一指:“走吧?”

“嗯。”凌彻眼睫轻轻垂下来,缓步走到她面前,把还留着余温的豆浆递到她手里,“三明治我吃了,这个你喝完。”

“那你路上不渴吗?”

“没事,车上备了矿泉水。”

“喔,好。”

晏遥听了这话打算接过,她将包移到肩上,准备伸手拿豆浆时,凌彻却收回了手。

晏遥不解地看着他:“嗯?”

凌彻:“包我帮你拿吧。”

似乎是觉得这个拎包行为不太符合他俩现在的同学关系,他又补了一句:“你腾出手喝豆浆,不方便拎包。”

好像是这个样子……

但晏遥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目光轻轻转了半圈,有点接不住他的这份突如其来的绅士行为。

“就拿到楼下车上。”凌彻平静补充:“别想多。”

“我没想多。”晏遥立刻接话,话音落才觉出自己反应太急,轻咳一声缓了缓神色,“只是觉得平白让你拎包,怪不好意思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辛苦你啦。”

她把包带从肩上褪下来,递到他面前。

凌彻伸手接过去,指节刚托住包底,眉梢便轻轻抬了抬:“你放了砖头在里面么?”

砖头自然没有。

不过防狼棒常备。

还有便携补妆盒、备用雨伞和纸巾、刚塞进去的冰鲜奶,杂七杂八塞了不少东西,所以有点沉。

“就是普通通勤包,装的都是日常要用的东西,我出门习惯都带上。”晏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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