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隔绝了打斗的两人,黑衣少年仍阴沉着脸紧盯对面的沉木。
有了空档,沉木说:“戾气太重,伤人伤己。”
说完,星光一闪,他又重新坐在了画布前。
黑衣少年不屑的眼神转移到了旁观这一切的年小鱼身上 。
她看他的眼神与看沉木的眼神,别无二致。
就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警惕的陌生人。
他立在冰墙边,四溢突起的冰晶穿插在他身前身后,却压不住他眼里的尖锐气势。
风隐想起了妖界入口处,被爷爷捆住的他,看向站在白树面前的年小鱼,亦是这般,复杂。
看来,寒岁的计策真的会奏效。
一个小时前,寒岁来到了风隐面前,将她带到了这里。
“神族,很少来妖界,会到上城区强闯民宅的也更是罕见。”
风隐对妖族民众的私宅不感兴趣,反问他道:“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利吗?你能监视这整片区域,为何我不能?”
寒岁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棋盘,摆在了圆桌的正中间,细致地调整着位置。
“神族大驾光临,妖界自然蓬荜生辉,只是……如果你要与那两只来历不明的妖族为伍,我将深表遗憾。”
来历不明的妖族,是说年小鱼与黑衣男子?
风隐的迟疑落在了寒岁眼里。
昨日的桃花树下,风隐对黑衣少年的敌意便被寒岁看穿,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想,花费下午茶的时间去帮花时整理树枝,也不算浪费了。
“既然你有探究之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寒岁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粉色瓶子,“这是吐真剂,一个小时后,它会出现在你的目标对象面前。”
风隐看着那个瓶子,她从来不屑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更何况寒岁以为自己想对付的是那个黑衣男子。
他是个低劣又毫无原则的人,会伪装成黑影池混淆她的判断,会折花欺骗年小鱼的善意,但她不是,她不会用这种手段获得战斗的胜利。
但若能将吐真剂用在年小鱼身上……她便能轻而易举地获取姐姐的信息了。
……
寒岁看了黑衣少年一眼,从袖子中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玉瓶,放在桌上,“这里有一瓶吐真剂,专为来访者准备,待瓶中琼浆被饮尽,来访者才能成为客人。”
喝下吐真剂,被提问的人必定会吐出真言,狐狸姐姐对年小鱼说过,这是测试真心的利器。
只是,利的一端,朝向的是提问之人。
从来没有人能够从中得到称心如意的答案。
寒岁说得很明白,只要三人中有一人喝下,才能得到更为平等的对话机会,而不是被排斥的来访者。
那么,谁喝呢?
寒岁继续下着冰晶棋子,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三位来访者却同时陷入了沉默。
年小鱼拿起了瓶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看向另外两人。
风隐的眼神很炽热,是年小鱼见过最有情绪色彩的一次,“弟弟”站得远,朦胧之中,如同一团黑雾纠缠在冰晶之中。
其实,谁喝都一样,只要没有人向他提问,那便相安无事。
只要……三个人友好、友爱、互帮互助……
好吧,怎么可能呢?
年小鱼自嘲一笑,都是彼此算计、互有保留的关系,何必进行这种设想。
“如果我喝了,只是成为客人还不够,我想要获得一个与你们合作的机会。”年小鱼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无视他们的冬时妖官。
如果收益不能大过她即将要面对的风险,她完全不想为了叶一如此拼命。
最起码,眼前的两个妖官看上去都要比叶一更好交流。
要是叶一把他们用完就扔,她也好多一条出路。
“太贪心的鱼,会把肚子撑破。”棋局终了,似乎是寒岁输了,冰晶尽数融化,花瓣浸泡入水,成为了棋盘上的主宰。
她不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合作者,也会因此被看轻,年小鱼不觉得这会成为阻碍。
“太早拒绝,只会错失良机,是不是大鱼,放出来游一游也就一目了然了。”
“我同意。”沉木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年小鱼转过头看去,那张空白的画布中已被墨水填满,一条白鱼在乌墨中畅快地游动。
那模样,与她的真身有八分相似。
浑浊的墨汁围绕着白鱼缓慢搅动着,隐约显出了一个形状,流动中始终不变。
好像是……一只黑猫?
年小鱼看愣了神,黑衣少年却猛地闪到了画前,一团黑焰从手中飘出,将那画卷瞬间燃烧殆尽。
“你是真的不怕死。”他恶狠狠的声音尾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沉木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粘着的灰烬,“同样的画,我能画成百上千幅,你但烧无妨。”
黑衣少年与沉木对峙着,就在年小鱼以为又要打起来的时候,他看向了她。
他浓郁的情绪聚集在墨黑的瞳孔中,年小鱼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一无所知,更无从回应。
她好像欠了很多债,这笔债,越欠越多,他越是紧逼,她就越是被亏欠标识着五脏六腑,被这单方面追逐的讨债人谴责申讨。
“你是不是打算站在他那边,阻止我?”他问。
年小鱼想,他说得很正确,她的确打算制止他,因为他实在是太多事了,诸多事端都由他一人挑起,这样放任下去,三天时间哪里够用?
年小鱼说:“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在敷衍他,转移话题,另辟蹊径安抚他的愤怒。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一点。
“我以为,这个时候,最适合服用吐真剂。”寒岁不知从哪端起了一个茶杯,慢悠悠地用盖子刮着茶沫。
风隐偷偷运力震碎了冰晶内部的桎梏,将手挪在了雷鞭附近,这个黑衣服的实在是个麻烦,偏偏爷爷还默许他的胡作非为,她为了大局一忍再忍。
他凭什么如此不顾场合、无视其他所有人,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明明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妖族嫌疑犯。
“我画的可好?”
沉木转过身,平静地询问年小鱼,与他身旁的低气压黑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糟糕,糟糕透顶,年小鱼的脑子处理不了如此巨大的温度差,她的直觉告诉她,无论她接下来说什么话都不会让这场面变好。
既然如此,她要赌一赌,能否掌控这个场面。
寒岁让他们喝吐真剂他们就得喝,沉木随心所欲地游离在边界搅混水,黑衣少年毫不顾忌地向她索取她根本给不了的东西,风隐站在一旁漠视一切静静等待着年小鱼的坦白。
她为什么要让他们如愿呢?
这吐真剂……她能喝进去,自然也能够吐出来。
年小鱼低头拔掉了玉瓶上的软木塞,又快又稳地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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