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瑶与封佑进了屋,主动松开手,累了一路,胳膊都有些酸。
二人同往里间,封佑走在前头,如瑶跟在后头,趁封佑看不到来回甩胳膊,可算舒坦些。
封佑感觉到风,额角发丝也随风轻晃,侧首瞧去,却是她在活动胳膊,还歪着头往窗外瞧。
这一路,她胳膊累么,他想。
似是发现他侧头,她立刻将手拢在身前,步伐也没方才那般随性。
入了里间,如瑶如常服侍他更衣。
她第一次觉得,公如瑶的生活并非预想中那般舒心,倘若嫁寻常人家,喜怒哀乐会否全由得自己?
这念头一瞬便散了,比之从前,她得到的显然更多。
封佑先去西次间,她也褪下外衫往东次间去,侧面一顺排开好几扇支窗都敞着,她瞥见杜妈妈仍在院中坐在石墩上与阿昀说话,阿昀乖巧的紧,蹲着给杜妈妈捶腿。
忽然撞到一人,她惊得一缩肩,差点摔倒,直到腰上多了只手,身形才堪堪稳住。
封佑眼见她唇角的笑消散,说道:“走路记得看路。”
如瑶与他拉开距离:“怎掉转头来了。”
“忘了东西。”封佑说完,二人便交臂而过。
如瑶与身后栖月低声说:“往后看到他与我说一声。”
栖月应过,觉得委屈,方才她想提醒少夫人的,是大爷给她打手势让她莫言语,直到少夫人撞上去。
如瑶今儿洗了头,遣人抬出熏笼后,将调配的大象藏香给栖月,让栖月将香粉均匀铺在银叶上,慢慢催发香息。
就算有杂质,也是经她手合出来的,她很喜欢。
杜妈妈侯在明间,将她拉到屏风一侧:“如何,姑爷怎么说,言谈间可有与从前不同的地方,究竟有没有生疑。”
“他还是那样,以他的性子,便是怀疑也不会表露。”如瑶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点点了解封佑。
杜妈妈不置可否,本想送汤去,却被告知往后不用送了,此事便罢。
次日晌午,阿昀颠颠地领着两个小丫头来送封佑日用器用,又带来几身常服和寝衣。
如瑶看着青栀和青芜归整,意识到封佑往后多半会经常回来。
午睡前,她收到一封信,是爹送来的。
信中内容对她极尽关心,诉说母亲和兄长的思念,又问到与封佑关系是否融洽,公婆妯娌近日待她如何,还捎来了点心。
正常的不正常。
她将信纸里外细细瞧过,发现封蜡边缘有浅浅的擦痕,很细微的一丁点。若是头一回封缄妥当绝不会有擦痕,可若被人拆开又封回去呢。
看来封佑与爹的交情不过如此,互相都防着,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她猜不到,私心里想着,莫不是与她身份有关。
只她嫁过来时日尚短,不好回公家,只能过些时日细问。
一连十日,封佑都歇在扶疏居,但每日都回得晚。她夜里偶尔醒来,会发现他坐在窗边方桌翻阅卷册。
她闲时也会想,每次夜里醒来封佑不是闭目养神,就是翻阅卷册,这人莫非成了仙,不必睡觉也能撑得住白日的繁杂公务。
可偶尔的眼下青黑却藏不住。
细细想来,他没歇在扶疏居的时候,精气神似乎会好些。
别是有难眠的毛病,所以刚成婚那几日不愿歇在扶疏居,并非旁人说的不喜她。
这日,如瑶在为菠薐浇水,栖月来报:“六姑娘来了。”
如瑶将铜瓢递给书冉,净了手稍作整理才往明间去。
德沁今儿穿了藕荷色绫罗褙子,鬓边簪一支珍珠攒花钗,正乖巧地坐在椅上,一见她来,忙笑着起身。
“我就在那边,方才都没瞧见你。”如瑶指了指西侧椿树。
德沁递过一精巧的雀儿:“这是先前答应大嫂的,大嫂若不满意,我再修修。”
雀鸟展翅凌空,每片翎羽都雕琢的精细,一瞧便是用了心的。
如瑶喜色难掩:“妹妹手好巧,我得与上回的小兔子摆一起,让它俩作伴。”
德沁见她真心喜欢,这才放开了些:“大嫂若得空,可去我屋里坐坐,我那有好些闲来雕的小件。”
如瑶应承下,带德沁去看尚未长成的菠薐,留她用过午膳方送她出院门。
杜妈妈自看过公家老爷送来的信后,一直惴惴不安,这份不安,一并传递给了如瑶。
如瑶甚至开始打算,按杜妈妈所教和效仿娘对爹的做法待封佑。有时也会掂量,夫妻间这般刻意维系关系是否正确,如果正确,为何爹待娘无半分怜惜。
会是妻和妾不同的原因么,她暂时想不明白。
正想的头疼,阿昀传话,封佑近日不归。
头疼转瞬便好,晚膳可以做她爱吃的菜了。近日吃的少,杜妈妈说她都轻减了。
次日早,封家几个媳妇伺候完婆母,一同去扶疏居用早膳,午睡起来又唤来德沁并两个堂妹,几人支了个场子,围坐一处行牙牌令,按牌面说诗句。
杜妈妈寻机将规则大致告知,需取三枚骨牌凑成一副,依次报出牌名,轮着往下接句,答来的诗文要叶韵,接不上或是错了,便罚酒或茶。
这是如瑶强项,幼时看书看烦了,娘会在旁边一直絮叨,说什么她的闺女必得胸藏文墨。
从前是被逼着读书,后来却是主动寻阅,有了带娘离京的打算后,没少看游记,可惜,往后怕是用不上,世上已无公循。
众人先推选韧兰做令官,半个时辰后再换人,
扶疏居笑声不止,蕙娘和德沁你来我往时,韧兰低声问如瑶:“这段时日我没怎么见过大哥,你和大哥可还融洽。”
吴韧兰说的含蓄,如瑶反应几息才明白过来:“他公务繁忙,但只要得空,都会回来,自然......是融洽的。”
如瑶心中明白封佑有时不回并非因公务繁忙,但对外总得体面些。
韧兰面上的笑淡去几分,眼神虚虚落在牙牌上,看来除了她与封健,旁的夫妻皆无异。
成婚近两载,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见韧兰不言,如瑶微微低头,不巧看见韧兰落寞的神情,她赶忙收回视线,附和蕙娘方才接的诗。
众人玩的尽兴,晚间,杜妈妈备下一席精致菜点。
德沁并两个堂妹尚未出阁,便是错了,也多是罚茶。如瑶与蕙娘错的少,饮酒不多,独韧兰醉的厉害,已去厢房暂歇。
“从前便听说大嫂好才情,今儿见识了才知所言不虚。”德沁抿唇笑,今圣赐婚后,她们姊妹闲话时没少提起大嫂,也曾在席上远远见过。
“可不,今儿才饮了三盏酒,得再添两盏,才算尽兴。”蕙娘亲自替如瑶添酒。
蕙娘一向娴雅合度,今儿饮了酒才肆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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