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佑唤人入内服侍如瑶就寝,他则抬脚离开。
如瑶是被杜妈妈叫醒的,因她必须去正院服侍婆母。
她单手撑着床,低头看身上衣衫,涌入好些记忆。
昨晚与封佑说了一会儿话,青栀又为她更衣、擦身。
她掐了下自己的腿,亏她之前矜持着不让青栀她们服侍她擦洗。
如瑶将与封佑说的话告知杜妈妈,杜妈妈直拧眉。
“这下坏了,姑爷该觉得你言行不一了。”
最后问那句显然是趁少夫人酒醉套话,好在没醉的失去意识。
如瑶盘了一条腿揉额:“我怎么这么累。”
或许,这是成为公如瑶该承受的,享了富贵,便该时时拘着。
“罢了,我往后再不沾酒。”
杜妈妈再次提醒让她迎合封佑,她答应了,开始认真忖度封佑最需要什么。
又提到近日拒了两张帖子,皆是长姐从前的闺中密友,其中一人家中犯了事,杜妈妈说不必来往,言及是爹嘱咐的。
如瑶试着绣帕子,杜妈妈摇头。
她又试着制安神香,自己却摇头,怕封佑觉得有杂质不肯用。
可她又觉得这是封佑最需要的物件。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呀,怎能日夜挺着不睡呢。
“我能出门么。”她午睡起来问杜妈妈。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毕竟嫁过来不久,贸然出去,恐惹来闲话。”
“那把大夫请进来总可以吧。”如瑶知道需禀了婆母才可。
“为何要请大夫。”前几日月信刚走,肯定不是有孕。杜妈妈来回打量如瑶,不像有何不适。
如瑶拉着杜妈妈坐,说起想问大夫她制的安神香效用如何,有何不足。
杜妈妈听完便笑了,既是为着大爷,只需给大夫人解释清楚便可。
说来,观察这么些时日,没发现大夫人这个继母待少夫人有苛刻处,与三少夫人差不多,只格外优待五少夫人。
请大夫一事很顺利,晚膳前就到了,是封家用惯的大夫,如瑶将她制的安神香给大夫瞧,又细细问了香料是否妥当、哪几味药材需再斟酌用量。
如瑶拿纸笔将大夫所言记下,略吃了几口菜就去她的小书房调整用量。
次日用过晚膳,准备继续试安神香,封佑却回来了。
面色与平日无异,但如瑶观察甚微,瞧见他眼神多了丝从前没有的沉凝,手臂甩动的幅度也略大。
她一如往常迎他,打算入内伺候他更衣,可他只坐在明间不动,屏退众人,院儿里不留一个丫鬟婆子。
如瑶提了心神,小心往他身边去。
才站到身侧,他便仰头直视她:“我记得提醒过你不可自作主张。”
“我记得,夫君说过,大事不可自作主张。”
如瑶不明白她何时自作主张了,何时又有大事,她日日在扶疏居,不过是调香、看书、除虫,再便是想法子逢迎他,何时决断过什么。
“请大夫为何不事先与我说。”封佑直言。
半个时辰后要去画舫,本没打算回来,却得知她用了封家惯用的大夫,问的还是安神香,岂非将他寝息不稳的事摆到外人跟前。
竟是这事。
请大夫是大事么,这难道也算自作主张?
将杜妈妈的话嚼了多遍,忍了又忍终于平静。
夫为妻纲,夫主岂会有错。
“我只是想让你夜里能够安眠。”
她心里如何想的他有数,但不能插手他的事,更不能将他的私事泄露给任何人。
“我的事自有分寸,你只需打理好扶疏居的事。”
“再要请大夫就请他,不要用封家的大夫。”说完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如瑶,上头写着大夫的名姓与住处。
如瑶应声接过。
封佑见她神情淡漠,知是委屈了,小姑娘一点心思都藏不住,既不心甘,何必硬作恭顺模样,该亮出爪子与他抗辩才是。
那日醉酒的她,应才是真实的她,会直言他回来得时刻端着,会肆意圈他的脖颈。
“安神香制好了送来。”
说完,便抬脚走了。
杜妈妈就在松筠轩门口蹲着,一见姑爷走,立刻往扶疏居去。
瞧见如瑶便问:“姑爷怎么了,说个话怎还遣走所有人。”
“他有病。”
如瑶抓了把瓜子,边嗑边往里间去。
杜妈妈没见她在封家嗑过瓜子,知她与姑爷定生了嫌隙,忙追上去。
“究竟说了何事,别让老婆子我胡猜了。”
如瑶笑着回头:“初见那日我便想说,一口一个老奴,我没觉得你有多老呀。”
杜妈妈是长姐的奶母,不过四十出头,许是体面了几十载,瞧着比实际年岁小许多。
这话哄得杜妈妈开心,抬手去抚自己的脸:“怎会,少夫人说笑了。”
却说初见时,她不知少夫人脾性,自得拿着款儿,处处谨守尊卑。
说笑几句,如瑶还是将与封佑的对话告知杜妈妈。
知姑爷话说的极不客气,杜妈妈敛了笑意:“安神香还是得制出来。”
她已想好,回公家得将这事报与老爷夫人。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衣食父母,他说什么我都得听。”
她突然,很想娘。
如瑶没去耳房,让小厨房新做了几道菜。
何必为制安神香饿肚子,面子功夫做好便是,只要封佑不疑她身份,她可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院中菠薐长势甚好,嫩苗已可采食,如瑶便亲自采了些交给厨房,让做羹汤。
这与从前青槐巷那处院中种的菜不同,是她亲手、完完整整从头照料到采收的。
菠薐的生,是因她存在。
封家,封佑的外书房灯火明亮。
这几日事忙,因皇帝下了一道敕,命他到户部衙署调卷宗、刷卷、提审户部属官,先核查盐漕、仓粮、户部钱粮积弊,至于是否下江南,需视情况再定。
与赵家周旋多日,虽未将赵立长子调去南直隶,倒因此叫圣上发现赵家觊觎淮上盐漕的心思,这份核查钱粮的差使,反倒落到他手上。
筹谋多年,终于有机会触碰当年外祖任上的账和顾氏的账。
他将一页抄录的名单随手一搁,唤来常信。
“内宅没东西送来么。”
“有,点心和手炉。”常信有些摸不准,因他早就将这两样摆在案上。
封佑觑了眼一侧的手炉和松子海啰嗻:“我是问其他的,比如香。”
拒上回见如瑶,已过去四日,她用的现成香粉合香,按理说香泥该已经醒透。
“没有。”常信不会记错。
封佑瞧了眼漏刻,才戌时一刻,时辰尚早。
知阿昀在爷奶跟前尽孝,便没带人,独自去了扶疏居。
这个时辰,扶疏居下人不多,除了有活计和夜里值守的,基本都回松筠轩歇了。
他进院门没让通报,见左侧耳房亮着灯,猜想如瑶或在合香,提步便去了。
尚未走近便闻得笑声,停了几息后,笑声又起。
是如瑶的声音。
正待抬手推门,杜妈妈的声音远远响起。
“姑爷来了,青栀青芜,快备茶,再取两个手炉来,里间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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