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

也是,他早就说了不要再来找他,他们这样三番五次来打扰,可不就是不识好歹?

张诺与宋幽云面露难色,脚趾尬到抠地之时,有人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捞了出来。

夏荷向后轻轻撞了一下一言不发的陆知隅,脸上淡淡的,说出的话也没有情绪起伏:“唉,这你朋友?”

这一撞,把陆知隅所有脾气撞散了。

将视线从蹲地的两人身上剥离,落到身旁的女孩身上,他的语气是张诺不曾听过的诡异温柔:“嗯。他们……”

话音顿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介绍这两人。

夏荷眼里揉不得沙子。一般来说,她看不顺眼的人,是如何都不会看得进眼的。

可陆知隅先前说过,他和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暧昧关系。人家又带了生日礼物前来为她庆生,虽是不请自来,但态度也还算诚恳。

她做不出赶人这样鲁莽的举动。

今天是她的18岁生日,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来者皆是客,一顿饭而已,她请得起。

“既然是误会,那就收拾一下去吃饭吧。对了,陆知隅,你的两位朋友要同我们坐一桌吗?”

就这样,两人迷迷糊糊被拉起来,晕头转向加入吃饭队伍,最后稀里糊涂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张诺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偏头,和同样懵逼的宋幽云对上视线。

二人不约而同悄悄抬眼,看到了悚然的一幕。

向来讨厌食五谷的山神坐到夏荷身旁,任她往他碗里夹菜,嘴角含着笑,眼底的纵容泛滥成海。

这一桌人像是没看见两人亲密的举动般,神情自然得好似已经习惯了。

一顿饭下来,张诺和宋幽云达成了共识:让山神站在人类这边的突破口显而易见,就是夏荷。

能让一块石头动心的人,她在山神那儿的份量只重不轻。

他们相信,作为人类的一份子,夏荷定然会从人类利益出发,选择与他们站在统一战线。

如此一来,山神说什么也不会袖手旁观这场天灾了。

计划已成型,只是败在了开头,因为陆知隅找上了宋幽云。为方便谈话,他们找了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山神,宋幽云递上一只大贝壳。

掀开贝壳,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重现天日,上头撒了一层莹白的光,在黑夜里盘起一轮轮圆月。

“我们去山神庙找您,古树精说您不在。碰巧有一只自称是来自远海的乌龟精前来祝贺您新婚,让我们将这份礼物转交给……您的未婚妻。”

宋幽云瞧他侧颜,头垂得更低。

还得感谢那只乌龟精呢。若不是它告知他们,山神与一位人类缔结了神侣契,他们还真找不到山神的去处。

“未婚妻?”山神敛眸接过大贝壳,难掩脸上的落寞,“你们此次来,是为了天灾吧?”

提到了“天灾”这个关键词,宋幽云欲要说话,却被山神接下来的话堵了嗓音。

“不要自作聪明,不要向她坦明我的身份,我和她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来插手。”

山神鲜少这样疾言厉色,远眺起伏的山峦,他说:“至于天灾,我还是那句话,咎由自取的事情谁也无能为力。不吃点苦头,怎么记得了痛?”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压在宋幽云的胸腔上,似千斤坠下,令她久久不能呼吸。

二人不知道,他们站在一起侃侃而谈的画面被不远处的人尽数收入眼底。

夏荷勾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待血液畅通体温回升,拢起搭在臂弯的外套自顾自地披上了。

现在的天气不比从前,寒夜的温度骤降,她担心陆知隅不穿外套会感冒,特意捞了一件他的外套出来,没成想看到了这一幕。

情绪撕成碎片,绞成丝缕的线,酿成浓郁的醋,在眼底细细铺开。

“啧。”夏荷搓搓发僵的脸,大步往回走。

回到家里,残局已被大人们收拾干净了。

大蛋糕摆在桌上,小孩们围着它蹦蹦跳跳。

夏荷瞄了一眼蛋糕,抄起角落里的喇叭往外走。

向杨扶住差点碰到蛋糕的小胖墩,余光瞥见夏荷急匆匆往外走,连忙喊她:“荷姐!我们都等你拆蛋糕呢,你去哪里呀?”

夏荷扬了扬手里的喇叭,头也不回道:“等我两分钟。”

喇叭是外婆以前卖糖水时用来揽客的最佳拍档。

夏荷研究了半分钟,将声音调到最大档,胸膛起伏一个来回,喇叭抵在唇边,卯足劲儿喊人:“陆知隅!”

陆知隅肩膀一抖,转过身,迎上夏荷促狭的明眸。

声音余韵让地面也跟着震了震,足见喇叭威力之大。

夏荷指尖勾着喇叭的把手上下晃了晃,头偏离喇叭半寸,恶趣味得到满足,她弯起眼睛:“回家吃蛋糕了。再不回来,信不信我让胖胖全吃了,一块也不给你留?”

宋幽云见识到了山神的川剧变脸。

严肃气氛宛若高楼倾覆,山神周身凛凛的气势骤然收了,挂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对宋幽云说:“夏荷叫我回去吃蛋糕了。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来这之前,宋幽云想象过能让山神喜欢上的女孩,到底会是什么样。

山神也曾在观察日志里描写过那个女孩的美好。

可文字无温、甚至无情,并不能透过它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看到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文字终于有了温度,一撇一捺皆变得鲜活滚烫了。

女孩脸上的一颦一笑,让山神牵肠挂肚,她所带来的烟火气正在捂热那块生硬冰冷的石头——

即使她不知道。

宋幽云突然很庆幸,庆幸这人间还有山神这个无温太阳的牵挂。

这趟任务走得也不算太糟糕。

“啊嚏!”宋幽云揉揉鼻尖,裹紧了衣裳,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她想着今晚就先到这里,掏手机准备打电话叫张诺回去,一抬眸,却看到夏荷在笑着向她招手。

“宋姐姐,我外婆说生日歌要很多人唱才热闹,你别以为在外面吹冷风就能逃掉唱歌!就差你了,快回来吧!”

宋幽云受宠若惊:“啊、啊,来了来了!”

回去的路上,陆知隅满腹担忧地说:“夏荷,我不会唱歌,可能唱得不太好听。”

夏荷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唱过歌吗?”

话毕,她先愣住了。

不知怎么的,夏荷耳边响起几声不成曲的调子。唱歌的人虽五音不全,嗓音却是浸了水般柔和,唱那妈妈哄孩子的歌曲,也很是悦耳。

只是……好不好听的暂且不提,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联想到陆知隅呢?

病中确实听过他这把嗓子唱歌,可那不是梦吗?

陆知隅面露疑惑:“你……”

夏荷抬手道:“打住!你当我记错了吧。”

倘若歌是真的,那梦中那个滚烫的怀抱莫非也是真的?那……她攥了一晚上的柔顺长发呢?陆知隅怎么可能会有长发?

不待夏荷细想,小胖墩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屋里拖。

“姐姐!快来呀!”

夏荷脚底一个踉跄,伸手往后抓,捉到陆知隅的手腕,攥紧,三个人串成一串挤进了家门。

外婆总是“小隅小隅”地叫陆知隅,街坊邻居又知道夏荷有个亲哥哥,名字里有个“屿”字,竟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陆知隅是夏荷的哥哥。

是以他们的关系再如何亲密,也没人会说闲话。

妹妹牵哥哥,天经地义。

“啪!”

屋里灯光全灭,十八根蜡烛有序插在蛋糕上,成为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夏荷笑道:“陆知隅,闭一下眼睛。”

她的话,他一向是听的。

夏荷将生日帽摘下戴到了陆知隅的头上,趁着调节松紧的机会捻了又捻那柔软的黑发,神色无比认真。

对上少年欲言难止的黑瞳,夏荷撤回在他头上作乱的手,眼里倒映的火苗摇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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