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官员都是在与家人相聚时,被紧急召出,神色间满是凝重。
此次灾情,降雨量远超常年,加之淮河河道久未疏浚,周边湖泊洼地多被围垦,山水汇聚,河水暴涨,冲毁堤岸,所到之处,一片**。
实乃百年一遇的惨祸。
圣上与诸大臣商议,该派何主力前往抗洪救灾。皇帝话一出口,朝堂瞬间寂静无声。少顷,工部侍郎率先出列**,之后,又陆续有六七名官员站出来,纷纷表示愿为救灾出力。皇帝当即下诏,以两位高官为主领,抽调一批中层官员与属吏,再加上御史台官员与禁军将领,共派遣官员数十人。
好巧不巧,皇帝的桌旁恰好放着谢漼请求外派到泗州的文书。
圣上提笔一挥,朱笔落下,将谢漼的名字也添上了——特拔擢太学博士谢漼为都水监丞,随队救灾。
“本是阖家团圆之时,却要众爱卿奔赴险地,实在辛苦。”
众臣纷纷跪地。
“陛下爱民如子,臣等愿赴汤蹈火!为国尽忠,为陛下分忧,乃臣等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灾情危急,不可耽搁,即日便出发。务必尽快平息灾祸,还百姓安宁!”
众臣领命,退出朝堂。
是夜,被遣往灾区的官员们,脚下生风,赶着回府,迅速整理行装,调集救灾物品,征募人手。
谢彦成亦加快脚步,登上马车后,差家仆快马赶回,将朝廷委派救灾、谢漼亦在其列的消息告知于他。
家仆领命,扬鞭催马,飞驰而去。
彼时,谢漼正环着寻真,语调轻柔,说起早年自己游览山河时遇到的趣事。
寻真的脸贴着谢漼的胸膛,上下眼皮直打架。
外头传来高唤:“五公子可在——!”
“五公子——!”
黑暗中,二人坐起了身。
寻真:“……有人叫你。”
正值夜静更深,又逢岁除,能在这个时间这般急切唤他的,定不是小事。
谢漼摸了下寻真的头:“我出去看看,应是有急事,真儿不必等我,直接睡吧。”
寻真心中莫名涌起不安,在谢漼走时,扯住了他的衣服。
谢漼弯腰,吻了吻她:“若无要事,我去去就回,若半个时辰未归,定是有棘手之事,真儿便不必等我。”
今日屋内一直没熄灯,亮堂堂的。
谢漼衣冠整齐,立在床前。寻真坐在床上,握着他的一只手,轻轻捏着。
谢漼捉起她的手,吻了吻。
谢漼与谢二爷在书房中谈了一个半时辰。谢漼出来后,提笔疾书,换来承安,详细交代。等所有事都安排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已是寅时。
谢漼立在书房门
口望着天边眉宇间凝了起来。
竟让真儿一语成谶。
他长叹了一口气迈步。
谢漼走后寻真等了许久
她心中莫名被一根弦绷住一直醒来断断续续睡着极不安稳。
寻真半睁开眼瞧见床边有人坐着。
“谢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我……”
谢漼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寻真见谢漼这眼神心中顿时感觉不妙坐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谢漼:“淮河沿岸多地突发洪灾我明日便要动身真儿……之前我向你许下的几件事恐怕无法做到我心中实在惭愧。”
寻真:“洪灾你明天就得走那应该是很严重了?”
谢漼:“百年难遇的大灾。”
寻真:“那我今天就收拾东西明天跟你一起走。”
说着就往衣柜那边走谢漼拉住她的手臂。
谢漼感到意外没想到对真儿说了此事她第一反应竟是要随他去。
在谢漼的计划中确是要带她一同去泗州。
可此次灾情惨烈超乎想象。
但凡大灾史册皆有记载不少官员在治水救灾时因河水陡然暴溢而不幸殒命。加之洪灾过后疫病极易滋生稍有不慎便会染病危及生命。
真儿身子弱如何能承受住?
谢漼心中忧虑难安自己此去亦是吉凶难料。
若自己遭遇不测真儿无人护佑又该如何是好?
“真儿切勿玩笑这般严重的天灾我怎会带去你?”
寻真:“你不也去吗?”
“谢漼你别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弱好不好?”
谢漼:“真儿男女之躯天然不同。我此番前往灾区必定四处奔走、涉水而行。若你同去一旦洪水暴涨双足便不得不整日浸于寒水之中如今正值寒冬水冷刺骨且灾后极易滋生疫病。”
“你身子骨弱若逢月信还整日泡在冰水里你可知道这对身体会有多大的损伤?”
谢漼可真会抓痛点。
只这一点足以让寻真退却。
的确是个大问题这么冷的天气例假来了在这里可以待在暖和的房间整日都躺在床上。要是泡在冰水里寻真不敢想象会有多么难受。
谢漼:“且不说路途颠簸我等须日夜兼程不得有半分耽搁。到了灾区我亦要即刻投身治水救灾分不出半分精力来顾及你。”
寻真嘟囔着:“……我又不需要你时刻照顾我。”
谢漼将她搂到怀中“我又怎能不时刻惦记着真儿?若我将真儿带去定会分一半心思在你
身上,如此一来,差事办不好,我办事不力,惹得圣上动怒,被罢黜官职,可如何是好?”
寻真:“你还会办事不力啊?……骗谁呢。”
谢漼亲亲她:“真儿莫要让我担心,可好?”
寻真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你要去多久?”
谢漼叹气:“归期不定。”
寻真:“……又要让我等。”
“该不会又是两年吧?”
谢漼也不知要多久,又怎能随意许下承诺。
寻真:“……还说没有给我画饼。”
谢漼闻言,又是一声长叹:“看来我在真儿心中,怕已是个毫无信用可言的人了?”
寻真:“是。”
二人相拥片刻,谢漼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事无巨细地叮嘱起来,比如在家中,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若想出门,便只能忍一忍,等他回来再说。若偷偷跑出去,被心怀不轨之人抓住把柄,借机为难,他远在灾区,鞭长莫及。
日子无聊,可多读些书,或是养些花花草草,也可学几项技艺,比如画画、弹琴啊,可让承安给她请先生上门教授。
寻真听到这里,打断了:“我若要学,为何不让最厉害的那个教我呢?”
谢漼垂眸凝视着她。
寻真哼了一声。
谢漼一笑,提议道:“那真儿便等我回来,由我亲自教你,可好?”
寻真点点他的唇:“我说你是最厉害的那个了吗?要不要那么自恋啊?”
谢漼低下头,咬了一口她的唇:“明日我都要走了,真儿还气我!”
平时寻真总烦他念叨,明天要走了,听他这么絮絮叨叨,寻真竟有些听不够。
算一算,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过短短四个月。
寻真正上头着,还没过那个黏糊劲。
谢漼软软的嘴唇她还没亲够呢。
想着,寻真便啄了两下他的唇。
“另有一事,我需着重提醒真儿……”
谢漼停顿了一下,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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