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开锁师傅没有来,佟皎在门口枯坐了一夜。
一股火没地儿泄。
第二天荆烠早起去学校时,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便见门缝卡进四根手指。
一股大力强横地和他作对,门缓缓被掰得更开。
待有半个手臂长的宽度,荆烠终于看到门外人的眼睛。
精神状态并不太好的女孩盯着他:“很好玩儿吗?”
是质问,终于露出獠牙的质问。
少年没睡太醒,女孩使劲儿一搡,他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高他半个头的女孩儿推进了屋。
“咚”一声,来人一脚把门踹关上,楼道窗户玻璃连带着被震得发出闷响。
“很好玩儿吗?”
佟皎自上而下俯视荆烠,又重复道。
少年反应过来,终于炸毛,一把推开佟皎施加在他身上的禁锢,连退两步把距离拉远后,又把书包卸下摔在地,有跟佟皎对上的架势。
他厉声嘲讽:“你妈都滚了你他妈还不滚,真把这儿当你家了!”
他还没变声,跟佟皎班里男生变声期的公鸭嗓不一样,荆烠声音此时还偏清朗,可刚刚那句话为了增强气势,硬是把嗓子扯得有些哑。
佟皎沉默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刺头少年,不知是反应过来跟个小屁孩置气毫无意义还是一宿没睡没精神,轻嗤了声。
她径直去荆烠书包翻钥匙。
也许是这一态度把少年彻底惹毛。
佟皎弓身那一刻,背后一只脚踹过来,直直踹向她脊背。
她疼到闷哼。那股力并不轻,对方一大早的厌恶与气愤好似都用在了这一脚上。
佟皎暗骂:真是个小畜生,居然还搞偷袭。
“我允许你翻我东西了吗!”刺头少年怒问。
佟皎低头缓了回儿,接着将他侧包里的钥匙拿了出来,然后转身跟少年目光对上。她毫不留情对荆烠说:“你爸拿了我爸的丧葬费,我住你家跟住宾馆没什么区别,你最好,不要再使花招。”
这句话仔细一想其实并没有什么条理,譬如,他爸为什么要拿佟虎的丧葬费,又譬如她凭什么理直气壮拿他家跟宾馆相比。
佟皎在少年神情中读出一丝错愕,她拎起钥匙晃了晃,“三万八,你要能还我,我立马拍屁股走人!”
荆烠咬了咬牙,恶狠狠瞪着她,终究是没说话。
···
云河中心小学距离一旁的云河中学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虽如此,小学生与初中生对于各自地盘秉持泾渭分明的态度,少有人翻墙逾矩。
佟皎和荆烠每日在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学校倒是基本没见过几面。
佟皎转来的班是普通班,刚转来没几天就碰上了半期考,所幸她成绩在这个班上还不错,英语和历史都是第一,班级总排名第七。
她平常话不多,总是形单影只,她自己不介意。
她爱看书,漫画书,文学书,什么都看,一有空就缩去每层楼的公共图书角。
若是撞见她认识的同班同学,会笑着同人家打招呼,笑容明媚灿烂,也的确是她这个年纪女孩子的模样。
她不爱上体育课,因为每次体育课做完健身操后,老师会安排同学们绕操场跑两圈,这简直是固定流程。
然而佟皎拒绝一切让她喘不过气的事。
起初正常跑,随后悄悄慢下来,等到大部队开始跑第二圈,她再混入其中跑完她的第一圈。
人生中很少有这种偷奸耍滑的时刻,体育课除外。
宣布自由活动后,她去围墙树下躲阴凉,捧着本看了一半的茶花女。
时而有树叶刮擦着她的脸滑落,她不厌其烦去挠那抹痒,脩然间,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佟皎回过头,乍一眼没看见那发出那叫声的小猫,往落叶堆里仔细一瞧,才发现有只圆滚滚的小彩狸。
是只胸白匀称的短毛狸。
它倒是不怕人,惬意地躺着,觑眼看她。
佟皎笑:“好可惜哦,我没有带吃的。”
她小心走近,枯叶发出脆响,“我想摸你,你不会挠我吧。”
小猫不会说话,但乖乖待着舔爪爪。它眼睛圆溜溜的,像绿宝石,佟皎想,这还是只不谙世事的小美猫呢。
小猫温顺得不像话,佟皎如愿摸到,一边摸一边问:“你有主人吗?有的话就喵一声。”
“它没有。”有人在身后不远处笑着回答。
佟皎回过头,距离她几步远处,有个盘着丸子头的姑娘,她眼睛亮亮的,同她say了句嗨。
又笑着看向小猫:“萌萌交到新朋友了吗,是个漂亮小姐姐呢。”
“原来它叫萌萌。”佟皎默念。
小猫似乎知道来人的目的,麻溜儿地起了身,主动到女孩脚边蹭,很是亲密。
佟皎隐约看出女孩经常来跟小猫玩儿,果不其然又见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小罐罐,她跟佟皎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鱼肉罐头哦,萌萌很爱吃。”
罐头一撕开,小猫没有立马吃,它先用头顶了下女孩的手,似乎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感谢仪式,直到女孩又笑着说:“吃吧。”它才舔叭舔叭起来。
萌萌吃饭也很萌,佟皎撑着脸看入迷了。
女孩靠过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佟皎怔愣一瞬,看着女孩明亮似弯月的眼睛,她想,她真的很爱笑。
“我叫张若,上善若水的若,在樟城一中念高一。”她歪歪头,伸出手。
“佟皎,人冬佟,皎洁的皎。”佟皎感到亲切,给予回握。
萌萌吃完心满意足地伸了个大懒腰,悠哉悠哉地回了刚刚的草堆小窝。
自那一天起,除了认识可爱的萌萌外,佟皎还交到了来云河的第一个朋友。
她叫张若,她很爱笑。
······
云河镇的夜晚寂静得过头,早年间爱跳广场舞的老人有的已去世,有的随子女搬去了城里,没了喧嚣也没了孩童童哭闹,唯有风在狂欢。
小山坡巷空旷寂寥,好似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住进老房子里的第四天,佟皎仍不知道自己回到这儿,能做什么。
又或者,在逃避什么。
毕竟逃避,便是她回这儿的目的。
夜里躺在已经有股老旧朽味的木床上,佟皎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人影,喝醉酒凶神恶煞的佟虎,尽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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