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镇不大,也并不富裕。
至于风景,说好听点是依山傍水,实际上大片山林都还未被开发出来。镇上河沟很多,小山坡巷往南没多远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小虾在鹅卵石间穿梭。
今日放晴,气温攀升至二十八度,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其实这儿比她原来的家乡美,佟皎坐在溪边石凳上,静静打量四周。不一会儿,便又继续埋下头,思考今天的课后作业。
如果没被水里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小跳蚤们打搅的话,惬意且专注的氛围能持续很久。
他们在抓鱼,荆烠的小弟之一,那实心小胖子何小龙却突然指向她:“那外来户坐那干嘛?”
在他们一旁,同样没下水,捧着书看的姜骏抬起头,他扶了扶眼镜,朝荆烠说:“她在等你吧阿烠。”
荆烠叉着腰,不屑地嗤了一声儿。
何小龙恍然大悟:“你不会还没给她钥匙吧!”
何小龙的声音真的很大,直直地传到佟皎耳边。她不禁向下方看去,正好与荆烠对视上,他瞪了她一眼,也不搭理他小伙伴们!就径直上了岸。
姜骏把书装书包里,也不继续坐溪边儿了。
独何小龙忙活半天没抓到鱼,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水面。
佟皎目睹全程,觉着荆烠这俩跟班都很有趣,一个智商不详的小炮仗和一个内向书呆子,是怎么跟刺头少年玩儿到一块儿的呢。
不过她也不急着探究,她盯紧了荆烠,趁他有要回家之势然后泰然自若地凑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
荆烠不搭理她,径直往家的方向走。他身上原本穿着的T恤溅上了一大片水迹,由于衣服是黑色,水迹不算很明显,再往下,裤腿一深一浅挽起来,没个讲究。
索性不算烈日当空,不然还没走回家他衣服就该干了,感冒可能性更是为零。
是的,佟皎盼着他感冒。
最好发场高烧,把脑子也烧坏掉。
谁让前边儿这位恶劣少年总是变着花样儿整她呢。
她在荆家住了一星期,荆烠的整蛊方式就没重复过。将她锁在厕所,偷藏她作业本,雨天时,故意骑车从她旁边过,溅她一身泥。
对她母亲,更是过之而无不及。煎蛋要是七分熟糖心的,少一分摔筷,多一分砸碗。大早上就将他家搅得鸡犬不宁。
荆辉口头上教育几句,被儿子顶嘴了会动真格,俩父子扭打起来。
黎梦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拉架但又怂,唯唯诺诺干着急。佟皎前边儿还替母亲气愤,这时往往就只顾着看戏了,直至父子俩偃旗息鼓,才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把她那份鸡蛋吞下去。
自那天起,荆辉索性就回了工地,家里只剩愈发尴尬的三人。
好在荆辉走前给了佟皎一把钥匙,这意味着,黎梦不在家时,她终于不用腆着脸跟在刺头少年身后才能进屋了。
荆烠不跟她们母女一块儿吃饭的同时倒也没发过脾气。
佟皎觉得诧异,同时又预感不详地觉得有什么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今天放学回荆家,开锁时她才后知后觉钥匙不见了。狂敲一阵门,发现黎梦也不在家,跑下楼后,发现少年卧室亮着光,她大叫荆烠名字,没人回应。
她这才发觉被人耍了,她原以为放学路上荆烠撞她只是单纯泄气,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是个神偷来的。
沉默无言之际,她看见少年懒散地走到窗前。
佟皎仍抱有一丝希望,激动地朝他挥手,“喂,我钥匙不见了,给我开……门。”话音还没落,只见高处的少年不屑地觑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拉过了窗帘。
他似乎以更为直接的方式将她赶出了家。
“去你爹的。”佟皎暗骂。
可是,她妈人呢?
佟皎直觉自己今天必须回家一趟。
她又吭哧吭哧地上了楼,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取下自己的发卡,往锁缝里戳。
防盗铁门发出闷闷的声音,锁却丝毫没有被拧动的迹象。汗滴到虎口,佟皎再度叫荆烠的名字。
“荆烠!”她大喊。
动静没促使荆烠良心发现,倒是引得二楼大爷闻声开了门,她只得心里暗骂狗崽子。
大爷有只眼是瞎的,此刻睁着独眼仰头看向她,叹气道:“小姑娘你捯饬这么老半天,叫这么大声,家里有人的话早给你开门了。”
佟皎想:家里的那个,确实不是人。
她无奈:“家里似乎确实没人,您有什么法子开门吗?”
大爷挠头想了想,说:“等我找找。”
大爷转身进了屋,佟皎踹了一脚门,下到二楼等他。
不一会儿,大爷出来了,他手里拿了一摞卡,疑惑问佟皎:“诶姑娘我看不清字,你瞅瞅哪个是诚信开锁?”
佟皎双手接过那摞卡,翻找起来。
送水,送煤气,维修家电……
不一会儿,红底白字四个大字,“诚信开锁”,可算是让她翻着了。
难题又来了,佟皎犹豫一会儿,不好意思开口:“那爷爷,我能借你手机打开锁师傅电话吗?”
大爷爽快地答应了,缓缓从裤包里摸出一个酒红色老年机,佟皎接过,郑重道了感谢。
按键声很大,每按下一位,楼道就回响一声。佟皎的心又焦急起来。
开锁师傅接了电话,是个粗犷的男声:“住哪儿嘛,一个小时等不等得。”
“等得。小山坡巷会智楼二十五号。”
话音刚落,佟皎垂头看向通讯键,再度拨了通电话。
起初一阵忙音,对方并没接电话。
第二通依旧。
第三通,对方接了。
佟皎率先问:“妈,你在哪儿?”
背景音很吵,对方像是没听清,又反问:“啊?你说什么呀乖乖。”
“我说,你在哪儿?”佟皎面无表情。
“啊…哦哦,妈在城里,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你还没回家吗?”女人话音很快。
电话那端麻将碰撞音格外清晰。
双方都沉默了几秒。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对了,这又是谁的电话?”
佟皎没了耐心,丢下一句“我借的”,便将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换给大爷后,就静静靠着墙壁,身后水泥墙生硬,渗入掌心一丝冰冷。
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落寞,无措。
上次有这样的心情,还是得知佟虎死讯的那一天。
时至今日,佟皎亦觉得不可置信,这个酗酒、家暴的男人终于入地狱了。
他的死,也给她的家带来了更多未知,就好比此刻。
吹来一股风,耳侧泛起冰凉,佟皎抬头看过去,只见二楼楼道玻璃窗残缺了一块儿,透过破的那块儿能看到更清晰的皎月。
可它为什么是残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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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后,荆烠没什么异常,这叫郭飞觉得奇怪。
近几日天气不好,基地没什么生意,闲时李羽会撺掇大伙儿玩牌儿。那天酒馆里的其他人是并不知道荆烠烂醉不醒模样的,更不知道张平垣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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