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不像昨日,今天方如是早早就在训练场等待他们了。
“共享感官的练习只是为了让你熟悉哨兵的视角,在战斗中,对于黑暗向导来说,更重要的是要能够精准地调动及控制哨兵的感官,其实也不仅是感官,更包括哨兵在战斗状态中的情绪和状态。”
“不过我们今天仍然先从基础的开始——视觉屏蔽。”
“这个训练尤其考验哨兵对向导的信任。”方如是看向陆放,“昨天只是部分开放感官,但是今天你要试着将自己的感官完全交予她,让她来控制你的眼睛,决定你可以看见什么。”
陆放了然颔首,看着游泠道:“来吧。”
将自己的感官交予别人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大部分哨兵会在这一步体验到强烈的失控感和不安感,因此本能地抗拒与向导的配合。
这也是为什么搭档之间的信任才格外重要。
可是,这对陆放而言却是不必犹豫的——在他还没有完全信任她的时候,他就敢和她赌上自己的命,现在这才哪到哪呢。
早就说了,没有比他更适合的搭档了。
游泠探出自己的精神力,试着链接陆放。
方如是在旁指导:“接管感官时,你要将自己置身事外,先建立稳定的链接,然后试着缓慢地降低可见度,循序渐进,直至视线完全暗下来。不要急于求成,过程中如果有任何问题,及时和对方沟通调整。”
游泠对精神力的控制原本就很精微,而陆放对她……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她的精神力很快覆盖住他的视觉入口,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很随意的事情,她知晓其中风险,于是极小心地,缓缓地遮蔽下去——
仿佛有一只手温柔地覆住他的眼睛。
陆放忍不住想起她失忆后在D13区用精神力袭击他的那一回,被她那样毫不留情地刺过,便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样轻柔的时候,好像怕弄伤他似的,一点一点地笼罩下来,直至他眼前陷入完全的黑暗。
这黑暗又轻缓地撤去。
“不用、这么慢。”陆放喉间滑动,忍不住道。整得好像他是什么很珍贵的易碎品似的……勾得他心痒。
听上去进展得不错。方如是让他们熟悉了一会儿,而后继续道:“也可以试着强化哨兵的感官,进一步扩展视觉,当然,能扩展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的精神力。你们可以自己探索。”
哨兵的感官已经这样敏锐了,居然还能再强化吗?
游泠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集中在对精神力的控制上,摸索着要怎么样去扩展陆放的视觉。
忽然。
陆放发现视觉感知的精度仿佛又提升了一档,原先视野里相近的色彩变得更易于区分,一眼望去,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
“是这样吗?”游泠问道。
陆放感觉很神奇:“嗯。现在……非常清晰。”
清晰得近乎尖锐了。
片刻,陆放忽然问道:“你的眼睛能看到的,大概是什么程度?”
“唔。我试试。”
要将视觉控制在一个固定的特殊值并没有那么容易。这需要结合昨日感官共享的训练,不断校准陆放的视觉,才能找到那个值。
方如是看着这两个无师自通,也没阻拦,索性在不远处落了座,任由他们自己研究。
游泠缓缓下调陆放的视觉强度,通过共感校准,如此反复。
“大概是这样。”游泠将他的视觉收缩在一个恒定的状态。
陆放眨了下眼睛。现在,他只能看到很有限的东西,空间缩短,细节模糊。
“很钝化。”他评价道。
游泠:“……”这人怎么又显摆。
可是也很安静。陆放想。
视野里失去了信息过载带来的喧嚣感,一切朦胧而模糊,但却令人感到平和舒适。
原来她眼睛里的世界是这样的。
……
片刻后。
两个人探索了彼此的视觉,不约而同地推进到下一个感官:听觉。
游泠像先前那样,先遮蔽他的听觉,再放松控制——她仍然很小心,虽然陆放那样说了,但她体会过了哨兵的感官,知道那是多么的敏锐,更何况听觉与视觉不同,陆放信任她,她反而更要谨慎了。
游泠将陆放的听觉彻底封闭时,他愣了一瞬。
S级哨兵的五感实在太敏锐了,即使睡着了,那无处不在的琐碎声响也总是萦绕在他耳边,他很少有深睡眠。
陆放习惯了忍受那些噪音,就像他教给游泠的方法那样,他很擅长忽略掉一些多余的杂音。
可是。
和现在这种纯然的寂静是不一样的。
是根本没法比的。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静。不费任何心神的宁静。
而很快,纷纷扰扰的杂音又齐齐涌进来——游泠突然切断了和他的精神链接。
她封闭陆放的听觉后,他忽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怔然,游泠以为哪里出问题了,可是屏蔽听觉后连沟通都做不到,于是当即毫不犹豫地断开。
陆放还陷在那种微妙的怔然之中,“为什么……断开?”
游泠不知道他怎么了,蹙眉打量着他:“我看你刚才表情有点不对,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没有啊。”陆放看着她,眨了下眼睛,“只是一下特别安静,有点不习惯。”
他主动把手腕伸过去,“继续么?”
游泠又看了他两眼,确认这人状态没问题才继续。现在游泠维持稳定的精神链接已经不需要肢体接触了,可她还是握住了陆放的手腕。
她轻而缓地下调着他的听觉,一面问道:“很不适应吗?”
陆放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笑了下:“不是那个意思,安静的感觉很好,我是从来没这么清净过。”
坐在不远处的方如是适时地开口指导——
“操控听觉在实战中是很重要的一个技巧,有的畸变种会发出高频的啸叫声干扰哨兵的听觉,甚至造成损伤,黑暗向导如果能够及时觉察并封闭哨兵的听觉,是很有效的对抗手段。”
游泠继续下调着陆放的听觉,在彻底封闭前她还多提了一句:“这一次你可以再适应下。想重新打开感官就给我句话,或者手势,都行。”
陆放的世界再一次陷入完全的寂静。
他真正什么都听不见了,连自己都心跳声、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绷紧的意识松了松,他其实没有什么不适应,他只是暂时失去了听觉,剩下的感官依然敏锐,让他确认着自己现在在哪里,在谁的面前,被谁握住了手腕。
只是噪音全部消失了。
时间无声流逝。
陆放看见她的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他不算很会读唇,但也能判断出来她是在问他要结束吗,为什么不说话,或是给她一个重新打开感官的示意。
于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迷恋这种寂静。
她美妙的能力啊。
“打开吧。”陆放终于道。
无数的声响再次涌来,连同她的声音——
“怎么一直不说话?”她眉间皱起,一双眼睛望着他,含着些微不可察的担忧。
陆放蓦然笑了起来。
*
一号训练场。
今天的训练加入了武器的使用,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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