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WISH U 3

拿什么娶？

一模一样的话，谢鸣玉也曾问过他。一个是半开玩笑，一个却是咄咄逼人。他吃准他的窘迫与局促，亦吃准了他没有话可以辩驳。

一个人拆开血肉，打碎骨头，能卖得多少钱？

想跟他谈未来，可他哪里懂什么未来，他只看他现在。

“我那闺女不说别的，就这个相貌气质，想找个什么样的不容易？她眼光高心气也高，先前在老家还有大老板相中，那我们做长辈的嫌弃人家是二婚，怕委屈了她，也没同意。你呢，我是压根没听她说起过，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一个小青年年纪轻轻一穷二白，凭什么就白得个勤快又漂亮的媳妇儿呢？”

无论再年轻气盛，那时的闻真也只得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白瓷碟，一言不发。

那顿饭吃得十分艰难，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烤鸭，味同嚼蜡。分离前，谢金山说自己还有事，来不及等着见谢鸣玉了，骂骂咧咧一通，从他这里拿走一千块钱作为返回的路费。

顺带又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闺女以前就算过得再难，有我们当父母的看着，生活上也没遭过什么大罪。倒是跟你在一起后，住这没暖气的破房子，起了满手的冻疮，”他打了个酒嗝，摇了摇头，“跟错人，女人真是有吃不完的苦啊。”

谢金山不是不讲理的人。

作为谢鸣玉的父亲，他早就跟他提出过明确条件。要想娶谢鸣玉可以，按照当地习俗，彩礼是订婚18万结婚18万，一套房一辆车，再买个三金，把下礼、酒席、媒人全包了。他闻真要是将这里里外外统共一百万元干脆掏了，他高看他一眼，否则趁早滚蛋别耽误人。

一百万……

闻真将脑子里盘桓的那串数字挥开，从床上猝然起身。

外面天色蒙蒙亮，他索性不再睡了。去浴室冲个澡，换了身衣服外出去晨跑。等在海边一口气跑了个10公里回来，收拾一新，再去找谢鸣玉吃早餐时，却扑了个空。

前台说对方一大早便退房走了。

“哦对了，谢女士说让我们把这个留给您。”前台小妹小心翼翼递出一个酒店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

闻真接过，道了谢，边往外走边拆开。

从里面掉出一张粉色钞票，以及先前他买的那盒健胃消炎颗粒。再没有别的。

闻真脚步顿住。

他捡起那张纸钞，望着手里的两样东西，眼神发紧。

*

谢鸣玉是找酒店帮忙叫的车，清晨连早餐都没吃就匆匆上了车往回赶。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闻真在单独相处下去，总觉得现在这样很不对劲，再继续下去可能也会很危险。她还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变得那么复杂，至少，不应该那么混乱。合作就是合作，过去式就是过去式，对方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论从任何方面看，他们都不应该再有什么。

她眯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还没到，于是在微信上找姜丽丽：【昨晚温助理走了之后，没再找你吧？】

姜丽丽根本就不是那早起的料，谢鸣玉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消息，收拾了一下心情，从通讯录里翻出谢金山的电话。谢金山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勾当，反正电话号码换过很多次，每个都被她不遗余力地拉黑了。

谢鸣玉挨个试过去，总算打通了一个。

对面传来谢金山沉沉的嗓音：“可算知道管你爹的死活了？”

“听说你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你借钱是打算干什么？为什么最后又跑去搞那些不正规的借钱App？”

谢金山嘿了一声，冷笑道：“究竟是你是我老子还是我是你老子？谁教你这样的说话态度？我借钱干什么？我借钱还能干什么？老子借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还不是因为你对亲爹都一毛不拔，害我舍下老脸去求人，就这样人家也不借，说得那个叫好听！你谢金山的闺女在首都里这么能赚，这么衬钱，你不叫她孝敬你，难为我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干啥！不是被你逼的，我能被骗？”

“我就问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到底孝顺到哪去了？你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还有脸跑来指责我？”

谢鸣玉平心静气听他骂，等他换口气的功夫才问：“说完了？”

“没有！反正家里现在一分钱也没了，彻底揭不开锅，你弟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你妈更是急得要上吊，亲戚们都在看笑话，你看着办吧。”

谢鸣玉嗤笑：“你儿子就你儿子，你老婆就你老婆，什么我弟我妈的，她既没生我，也没养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妈在老家的祖坟里待得好好的，你要有空，倒是应该回去给她多磕几个响头……”

她还想说要是他这几个头磕得还算有点诚意，她不是不能善心大发施舍给他点钱，不想谢金山已经气炸了开来。

“你再嘴硬，我他妈还是你爹！”

谢金山常年有咽炎，嗓子里总跟含着口浓痰似的，这时嗓门一大说话更加不清楚，“10万块钱都舍不得……明明你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的事儿，难道还要把你亲爹逼死？你要是这个态度，我这老脸不怕丢人，我就联系记者，把你在大城市赚大钱后，拒绝赡养父亲、狼心狗肺的事迹发一发，让大家都评评这个理！看你还在首都混得下去不？！”

谢鸣玉最讨厌受威胁，此刻只是嗯了一声，慢条斯理：“行，那你试试。”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任凭后面那来电再如何气势汹汹，也不接了。

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

谢鸣玉不傻，10万块是不算多，但今天他能作妖把这10万元讹到手，后面食髓知味，指不定有什么更大的坑挖好了等着叫她跳，她自问当不了那圣母，最好是能有个招一笔钱将老头子的事儿全部买断，省得被吸血鬼没完没了盯着吸。至于怎么做，还得等有空咨询了律师再说。

想到这里，她琢磨了一下，为了稳住谢金山，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你态度好一点，这事儿不是没得谈，但要非得鱼死网破，那这钱哪怕我全捐了，也一分都不会给你。】

回到公寓楼，打开门屋里一股子闷味。

整个空间里灰蒙蒙的也不透光，厚厚的窗帘挡着窗户，谢鸣玉捂着鼻子将两层窗帘都拉开，将窗户开了半扇，让空气透进来。但见阳光下小粉尘在飞舞，借着这光，也看清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沙发上，茶几上到处都搭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厨房台上摆满了一次性餐盒和残羹冷炙，还有两杯奶茶，水槽里堆着几只脏兮兮的碗碟，厨余垃圾桶似乎都冒尖了，将上面的盖子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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