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戏耍薛隽时,仗的是家族的势,叫他不得不认命。如今有更大的势来欺压他们,他们便莫可奈何了。
薛隽没有说不必道歉这种话,很显然一娘为了给他出气才来这一遭。他此时若是云淡风轻将事情揭过,那是在背刺一娘。
皇权在上,一开始所有人都不愿低这个头。李选不气不急,令流霞搬了坐垫来。她大度赐下,分赏给薛隽和郭母。
原本有人还想就这么与李选干耗着,直到家里找来,上仙公主总不能还顶着他们家族的压力拘着他们。但转念一想,即便家族找来,他们也不占理,最终还是要低头……但就这么和薛隽道歉,谁咽得下这口气?
她的确是在蛮不讲理,但没人敢,也没人能指责她的不是。她既站在人群中权势的顶端,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他们现在不低头,也终于要低头的。
再看薛隽,他坐在离公主一臂之远的地方,神情依旧冷淡,让人想把他的傲骨折断。
这样沉默的境地中,有人顶不住压力,率先开口道歉。
“薛郎君,对不住,是我无知,冤枉了您,请您恕罪。”
薛隽平淡地看人一眼,对之根本没有印象,并不在乎他是否道歉。但身旁一娘的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大有他不表态让对方继续道歉下去的架势,他只好开口应付:“……好。”
此人便殷切地看向李选。
李选抬手,守着园子的流霞让出一条路来,这人忙钻了出去,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
日后不管怎么说,他都绝不会再掺合这些整治人的事情了。谁知道被整治的背后有谁做靠山。
凡事开了头,后面便容易多了。
少年们成群结队一一上前向薛隽道歉,其中绝大多数都并非真心实意,但正因如此,反而带来更大的乐趣。因为大家心不甘情不愿,言不由衷更受折磨。他们受折磨,薛隽确实从中体会到微妙的快乐。
他并非对他们全无怨尤,一娘的确是为他出了气。
人群受到带动,郭母差不多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女儿与这群孩子们联手戏弄人,只不过被戏弄的这位恰巧是上仙公主的朋友,现在上仙主来给人找场子了。
郭母哪里还敢问上仙主搅乱宴会之责,今日能不与她结仇就是好事。
郭窈的生辰宴被搅得一塌糊涂,这真是她过过最糟糕的生辰。满园客人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园子除了道歉声再无其它声响。人离开以后自然不会再折回道别,她的生辰宴在道歉声中落幕。她想哭,又不敢哭,从没有这样丢脸过。
刺儿头们眼见其他人都走尽了,唯余自己。虽仍有倔到底的心思,但也不免松动。所有人都道歉了,他们低一个头似乎也不丢人?真等家里人来接他们,和上仙主对上,他们又不占理,到时候为了圆场还是要道歉……
于是适才挑起话头的几个人纷纷向薛隽挪去,不情不愿地向他道歉,话中的勉强浓得要滴出水。
薛隽记得这几个人,就是他们在煽风点火,给他强加罪名,是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宽恕他们的话。
尴尬顺着沉默蔓延,没能等到薛隽的宽恕,几人都有点着急上火。
想骂他,可上仙公主还在,只能如芒在背地立在一旁候着。
薛隽并没有真为难他们的打算,只是晾一晾他们罢了。量刑有轻重,按罪裁决,这些人是重罪,所以不该这么快拿到离开的通行证。
在他们爆发之前,薛隽卡点开口:“原谅了。”
羞愧的汗水伴随着松一口气落下,他们没勇气,也没脸面再看薛隽一眼。虽然为他最后的戏弄还有些恼羞成怒,但总算可以离开,远离这些破事。
没有多说一个字,最后几人落荒而逃,除李选和薛隽以外,园子里只剩下郭家人。
郭窈在李选发话前就代众人道过歉,因此此事差不多到尾声,但李选和薛隽之间的事才刚刚开始。
郭母摆出谦逊的态度,连连向薛隽赔不是。薛隽拒不受礼,口称与您无关。他不擅社交,不免看向李选求救。这一眼看去,他又有些不明不白的后悔,与一娘之间的惯性使得他下意识向她求助,但现在那是上仙公主。
接收到他求救的目光,李选顿时打破两人间的推辞:“郭娘子,该道歉的都道过歉,此事已了,您不必挂心。”
郭母还想再说两句自己管教无方,被李选一个微笑劝止。她总有种魔力,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让别人顺从她。
她又看向薛隽,温声道:“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薛隽“嗯”了声,转身离去。在外人看来,两人确实有说不清的默契。
至少薛隽方才险些被人捆起都没露出半分软和下来的神色,但对李选,他倒言听计从的。
李选施施然站起,走向郭窈。明明她一点也不像李迢那样娇气霸道,鬼机灵的,生起气来也没有拔高嗓门大声说话,甚至自始至终她都以一种陈述性的语气说话。这种语气与温柔并不沾边,反而因为语气中毋庸置疑的笃定让人喘不过气,但又并不是咄咄逼人。总之相比于李迢,她更怕李选。
她哪里像外面回来的公主,比李迢可怕多了。如果是李迢,她不高兴会将园子砸了气冲冲地离开,不像李选,心平气和地让每个人道歉,具有让所有人吃一堑的本领。
李选比郭窈要高出半个头,看她时略垂着眼。直视本就无礼,郭窈更不敢多看她一眼,盯着自己的裙摆。
只听上仙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必等迢,她今日来不了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留下这两句话,李选礼貌地向郭母道别:“娘子不必相送,今日叨扰了。”便离开了。
郭母目送她出了园子,看着四下一片狼藉,哪有该有的欢腾,叹了声气,去问郭窈:“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窈终于有了释放委屈的出口,被阿娘一问,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她才将李选、李迢与薛隽三人间的纠葛如数托出。
郭母彻底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太阳穴生疼,又心疼女儿:“脸是金仙主……?”
郭窈含泪点头。
郭母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一时间却没什么办法。忽然想起什么,她问:“上仙主最后同你说的什么?”
郭窈复述了那两句话。
郭母听后怔怔地松一口气,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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