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庖屋的门帘挂在卧房,顶替门的工作。

不用想,就是宁纵做的。

只是看到门上缺掉的那处坑洼,黄色的平菇本就只有那么一小撮儿地,现下一丝不剩。

宁诺也顾不得注意什么,大声道:“大哥!”

宁纵听着声音,撂下饭帚就跑了出去:“怎么了?”

“这、这怎么少了一块呢?”

宁纵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顺着宁诺指的地方看过,解释道:“那块长了毒蘑菇,昨晚我给除掉了。”

昨晚除掉的?

宁诺愣在原地,那一小撮儿的黄色平菇,可是为数不多点儿的榆黄蘑!

她本是觉得宁纵知道盖草懂得多,就没再额外注意,现在看来,怕不是这里压根儿就没有,或者只是宁纵不知道黄色的平菇能吃。

早知昨晚听见声音就该起来的。

宁纵见宁诺不说话,以为是心疼那点蘑菇:“之前咱村就有人吃了长在毒蘑菇旁的树菇,一连病了好几天才下地!所以得趁发现早赶紧除去。”

“大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宁纵继续道,“我就在坡上看着呢,阿状那小子连泥都不洗,直接往嘴里放,没走几步就晕了,还是我给背下山的。”

宁诺不知道阿状是谁,但食用菌和毒菇生长在一片区域很常见,不会传染,但紧挨着沾上毒液又不清洗干净再不做熟,中毒可不就没跑。

“嘀咕什么呢?”宁纵怕她没往心里去,语气加重,“记住了没?”

宁诺:“记住了。”

记住下次听见动静一定得睁开眼看看是什么情况,切不能睡得太死。

“行,饭得过会儿才熟,你身子还虚,先回屋待着,省得露气重打湿头发还得难受。”

宁纵催着宁诺回屋,又回到灶台旁。

宁诺也没闲着,用草把簪子缠了几圈,结结实实地塞到了床板缝间。

吃饭的时候格外安静,两人不熟悉,也没什么话聊。

可以说,相处起来不是很自在,但格外客气。

仅三天的时间,平菇从桑葚粒到珊瑚状,然后菌柄变粗,菌盖充分展开就已长成,

虽然榆黄蘑没了,还有一些平菇在长到绿豆或蚕豆大小时,被周围的大个儿头的挤到不长直至干缩,好在大部分平菇伞盖格外厚实,一朵朵地拥挤在一起,正是最嫩最好吃的时候。

长成后的平菇颜色上的差别愈发明显。

灰平菇的菌盖呈灰褐色至深灰色,边缘波浪的样子很厚实。黑平菇的菌盖呈深灰至近黑色,边缘锐利,长得最快。白平菇颜色最浅,菌盖也是最薄的。

这天伴着不知是蝈蝈还是蛐蛐的叫声,宁诺起了个大早。

平菇的产量此时已接近九成,为了伙食着想,决定尽快采摘。至于本就只有那不到一点的经验,哪怕折算也损失不了多点儿。后续多出去转转,找到更合适的地方种才更重要。

想到这,她决定找宁纵。

庖屋的锅已经烧热,而平常这个时辰也才起的宁纵却没了影。

宁诺拎着板凳走到灶台边刚坐下,拿起的树枝细条还没添进灶火里,就听大门外开锁的声音。

宁纵好不容易才盼到雨停,但不放心把宁诺单独放家里,更不放心带到山上去,于是趁天没亮的时候,就悄声出了门。

只是这寻完一圈陷阱回来,背筐里的猎物却没几只,都是些落汤鸡之类,仅有的一个活物还是只掉着半口气的兔子。

宁纵眼见宁诺盯着背筐,有些不太好意思:“本想着雨后野物出来觅食会多些的。”

“三只鸡,还有一只兔子!”宁诺真诚道,“大哥真厉害!”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毕竟如果不是有债务问题,家中该是能月月吃肉,哪至于如今能喝上数得清米粒的清粥亦是奢侈。若非有李婶每日送来的一碗鸡汤,庖屋是半点儿荤腥都见不到的。

宁纵被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时瞅准了筐里那只最肥的山鸡:“这只咱们自己留着吃。”

“留着卖钱吧。”宁诺后退一步说到。

“不行。”宁纵严声拒绝,“一事归一码,你要知道病好得快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万一亏了身子落下病根,以后更遭罪......”

宁诺看着身高体壮的宁纵,实在想不到对方竟然这么能说,偏偏还插不上嘴,回不了话。

眼见难改变对方的想法,转念又想到李婶,以对方的年纪,也不像能上山逮野物的样子,突然有了主意。

“大哥,那这只鸡给李婶吧。”

宁纵清楚那是李婶将自家仅有的两只鸡杀了一只,先是送鸡汤后面接连鸡腿什么的都送了过来。

宁诺见宁纵听了进去,接着道:“卖了钱把欠的账还清,以后的日子不就轻松了嘛,而且那门上的平菇,把齐整的卖掉,零碎的煮汤也很鲜,正好换换口味。”

“平菇?”宁纵重复了一句,“原来这东西在县上叫平菇呀。”

宁纵这一问,宁诺才觉说错了话,但是听宁纵话里的的意思,难不成平菇在这里有很多叫法?

“大哥说的树菇是?”宁诺小心问着,“我们村里叫树菇?”

“这个呀,只要长在树上的不都叫树菇吗?”宁纵有些不好意思道,“树上那么多种蘑菇,谁知道叫什么呢。”

主要是镇子也都这么叫,长在树上的叫树菇,长在地上的叫地菇,只是卖给酒馆的时候一种一个价,他小时候还是有爹娘经常领着去县上,后来,也不至于为了一点蘑菇走去县上卖。

但是,县上以前也都是这么叫的,不过自己确实很久没去县里了,去了也不会单独打听蘑菇叫什么。

反正能吃的蘑菇就是好蘑菇。

听宁纵这么说,宁诺松了一口气:“对,这个品种就叫平菇。那个,大哥,这两天李婶来咱家送了好几回鸡汤,我喝得够多了,病早就好了,多卖些平菇多换些钱。”

宁纵沉默半晌,对于欠账确实是早些还清早些清净,可看了看眼前的亲妹,他还是觉得太瘦小。

不过这两天宁诺喝鸡汤那为难的样子他也看在眼里,思想了会决定多留下些平菇,虽然现在平菇价格高,但也比不上亲妹重要。

“那也行吧,但哪里不舒服得赶紧跟我说。”

“好。”宁诺见其同意,紧接着趁机问,“大哥,咱这里有集吗?哪天是集?”

她担心平菇停止生长后,不及时采摘下来就会失了原来的新鲜。

宁纵也正想着,随口说:“镇上有,逢一逢六,下个集还得三天。”

“三天呀,那不是赶集的话,平菇去哪里能卖掉呢?”宁诺有些失落,要是真等再过三天,菌盖上卷后的口感下跌,边缘出现裂纹也更容易碎,品相不好价格也会下跌。

“倒是不用等集市,镇上的酒馆每天都会收。”

酒馆会收是没错,但就算去离村最近的五邻镇,离村子也还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脚程,还得是他的脚程,带上宁诺又不知得多出多少时间。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亲妹费劲走,也不放心再单独放在家里。

宁纵正两难的功夫,宁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出门的机会:“大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路太远了。”宁纵没有直接回答。

一方面他觉得让人跟在自己眼前盯着更放心,但要说走一路又担心宁诺的身体太弱,再累着得不偿失。

也想着要不要把宁诺送到李婶家,又怕她刚来不熟,再回到一开始那不说几句话的样子,更不行。

“我可以的。”

不论多远,宁诺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以前去过野采的地方多是荒郊野岭,没路靠爬有路撑拐,一次就是大半天。

宁纵看出宁诺实在想去,想了会,便决定等以后她慢慢熟悉了李婶再去。

至于今天,估算了脚程和时间,那就早早出发,总归能在晌午前赶到。

宁纵:“行,你去庖屋把菜刀拿来,咱们得赶紧摘了树菇,那个什么来着?对,平菇,吃了饭,赶早到镇上。”

“好!”

“不行。”宁纵之前让宁程搭手惯了,现下反应过来立马拦住宁诺,改口道:“我自己去拿。”

宁诺听出宁纵对自己不放心的语气,但要改变对方的看法,还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因为平菇长得厚实,挤在一起紧紧贴着木门,宁纵用起刀来格外小心,尽量给平菇切齐留个好卖相。

虽然手掰要快得多,但他还盼着门上再发出一茬。

宁诺站在一旁,帮忙把平菇整齐摆放在垫了青草的筐里,抬眼看着比之前更丑了一些的门,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宁纵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想等太阳出来一晒,门就差不多能回原像从前,就算丑些也无所谓。

收割完,门上长成的平菇稳稳装进筐里。

剩下些零碎的就炒着吃。

宁诺想帮忙,但宁纵并不让搭手,但她又觉得不好干等吃饭,于是坐在一旁同其聊天,熟络关系的同时也想尽快熟悉这里:“大哥,舀出这锅粥,再炒平菇吗?”

说是粥,其实只是锅底滚了十几粒米。

而碗和盘,都是竹子段。

宁纵把一捧零散的平菇洗净切了切:“你坐着就行,我来盛。”

他说着把清米粥舀出,刚准备扔平菇进去,又顿住,往锅里添了点水然后转身往外走:“我去李婶家借一瓣蒜,马上回来,你坐在这看一下,要是有柴火掉出来就往里推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宁纵说着急忙跑了出去。

宁诺愣了下:“蒜,就借一瓣,够吗?”

而宁纵说是借蒜,实际是着急忙慌跑去里长家,想问牛车在不在家,但得知前几日雇出去还没还回来,那就只能走着去镇上。

两人都没敢耽误时间,利索收拾后,宁纵背上筐就带着宁诺出了村。

顺路给李婶送去点平菇和一只野鸡,不过那只野鸡,说什么李婶也不肯收下,最后还是宁纵直接扔去屋里,拉上宁诺跑出许远。

这一路上,宁纵都在不断张望,就盼着哪个村出来辆牛车代脚:“平日里集市那天才会有牛车坐,平时只能碰运气,说不定路上就遇到别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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