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暮家是间不大的一居室。

拉开门那刻,池见朝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下脚。

门后是一摞叠一摞的便签本,歪歪斜斜堆着,最顶上那几本快够到天花板。

放眼望去,整个一居室都是一模一样的便签本。

有几本便签本滑落在地,摊开的页面上是歪歪扭扭的符文。

是他在副本里画的那些。

“不要在意……”半晌,桑暮才憋出句话。

她点头,“好的。”

在桑暮的带领下,池见朝成功穿过便签本山。

在沙发上坐下,脚边也有一摞便签本。她顺手拿起一本,扬声问:

“我能看吗?”

“可以。”

便签本上墨水画着的符文大同小异。她翻完一本,发现到后面,符文位置几乎没变化。

一页又一页重复,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符文祈福。

“那个,卧室给你。”

刚要看第二本,桑暮抱着一床被子出来了。

池见朝看着他问,“你怎么画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符?”

他铺被子的动作一顿,声音有些闷,“这个说来有些话长……我是桑家主家的次子。”

“桑家血脉有个特点,就是天赋外显。”

“蓝眼。”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眼睛越接近蔚蓝色,天赋越高。”

他顿了顿,“而我有一双近黑色的眼睛。”

“我的……蓝条几乎和普通人无异。”说着说着,他的话带上些鼻音。

“是桑家近百年来天赋最差的孩子。”

察觉不对,池见朝转头。

桑暮坐在被子上,发梢半盖眼,嘴紧抿着,眼泪从脸上滑落。

他哭着,人都开始抖,“我得不断的练习才能达到我哥的起点。”

“我最开始连有天赋的外行人都不如。”

见他这副模样,她大脑急速运转,“我……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运转半天,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桑暮没回话,只把头埋在双膝间,时不时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此情此景,她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那种轻飘飘的安慰,对这个哭都要缩成一团的人更像伤害。

池见朝默默将抽纸放到他脚边,“你哭吧,我看不见。”

好半晌,抽泣声渐渐停住,取而代之的是抽纸的声音。

桑暮将头发捋到一边,眼下和鼻尖红彤彤的,“抱歉,我不该这样。”

她拔出铜钱剑,“没事,接住少年眼泪是合格的骑士应做的事。”

用铜钱剑挽了个剑花,池见朝笑盈盈,“我像不像中世纪的骑士?”

看着她,桑暮怔了片刻才回过神,“像。”

也许是被池见朝传染,他脸上也漾开个细微的笑。

看他不哭了,她又一屁股坐回沙发,“还有就是,卧室你自己留着,我睡客厅。”

“你还有多的被子吗,我不睡沙发。”

桑暮起身去开柜子,“有,但放久了,可能会有樟脑丸的味道。”

原本的被子被搬回卧室,一张遍布折痕的被子在地上展开,樟脑丸的味道弥漫开来。

“没事,我不嫌弃。”

池见朝闻着空气里有些刺鼻的味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女鬼给的红盖头。

盖头黏糊糊的,一摸一手血。不知道女鬼从那个尸体堆里捡来的。

搓搓指尖,手上半干不干的血被搓出泥来。

也不知道这上面有多少人的血,她想。

她闭了闭眼,将红盖头放入系统背包。

“非法获得,无法放入!”

系统屏幕上弹出个加粗标红的框。

紧接着,红框消失,盖头图标出现在道具栏。

刚要关掉屏幕,红框又弹了出来,道具栏把盖头吐回她手上。

“非法所得,无法放入!”

池见朝:?

这系统有病?精分?BUG?

红框又来来回回弹了几次,最终,在她打算出言辱骂前将盖头收进了道具栏。

“桑暮,你之前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对系统屏幕翻了个白眼,她问一旁目睹盖头来回横跳的桑暮。

桑暮摇头,“没有,但系统有的时候会抽风,可能是系统又抽风了。”

“原来如此。”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瑶瑶和许杨怎么样了。”

“你没在登出处见到他们?”他疑惑。

池见朝努力回想着,“对,我同样也没见到你那两个前队友。”

“离开副本时不在同一个地方,登出也会有些距离。”

“许杨他们和我们一起登出的。”桑暮推测道,“他们应该是D级。”

他叹了口气,“可惜了,没办法组队。”

“组队?”

“对,想同时过副本要组队。”他再次将系统屏幕展示给她,“不同等级的玩家无法组队。”

桑暮展开详情栏,最底下组队状态显示未组队,旁边有个框,上面写着“创建队伍”。

“被刘枫他们抛下后,我主动退队了。”

说着,他看向池见朝,“我想加入你的队伍,成为你的第一个队员。”

第一次,池见朝在那双蓝得发黑的眼睛里,看见如此浓烈的情绪。

“好。”她连忙打开系统屏幕,扒拉到组队状态那一栏。

按下“创建队伍”,弹出个小页面:

“请输入队伍昵称。”在这行字后面还有个“队”字。

还要输入昵称?

深思熟虑了半分钟,她打了一长串字:

“我在副本里很想你”。

看着这一长串字,她眯了眯眼,又将这串字删掉,重新输入:

“V我50鸡翅分你一”。

这下对味了。

她将屏幕转向桑暮,“怎么样?”

“很美味。”

桑暮如是评价。

池见朝火速添加了他的好友,将他拉进队伍里。

她看着队伍名,“说到这个,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他起身,拉开不远处的小冰箱。

“呃……”

闻声望去,透过便签本的缝隙,视力极佳的池见朝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冰箱。

冰箱没有一丝被食物污染过的痕迹,干净得像复制全文时,不小心按到删除键的章节。

“要和我一起去买东西吗?”他问。

她蹦起来,“走走走,我要去看看无限流里的超市和现实有什么区别。”

“这里所有的服务人员都不长人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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