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满目血障
“你是谁？”
“我就是你。”
眼前的场景从朦胧变得清晰，明玉看着一股鲜血沿着她的剑身流淌而下。
剑刃深深刺入皇后的胸腔中，她瞧见皇后狰狞地双眸死死盯着她，顺着皇后的目光，明玉垂下头，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前，亦然是一柄如冰利刃！
银白的剑身被血迹染红，仿佛茫茫雪原中兀自怒放的红梅花。
“你恨我吗？”皇后勾着嘴角，神色冷峻却带着几分讥笑。
“恨，恨到就算死也不想和你一起下黄泉。”明玉咬牙切齿地说道，却感觉到喉中还有另一道声音同她一起开口。
浑身的力气仿佛同血液一起流干，明玉缓缓阖上双眼，感受自己的身体仿佛倾颓的大厦般轰然倒在地上。
玉京从明玉的身体中站起来，仿佛一只空荡而又透明的幽魂，但她的脚下却染着血。
她抬起脚步，从明玉与皇后二人身躯中流出的鲜血交汇融合的血泊中抬步，面无表情地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不觉间，血色从她的脚底逐渐攀沿，爬上她的小腿，窜上她的腰腹，涌入她的肩头。
玉京抿唇不语，静静地眺望着皇宫中四处的飞檐。
明玉已死，但她的怨、她的恨与怒却留给了玉京，仿佛她们本就是一人。
脑海中空无一物，胸腔中却满是血雨腥风，尸山血海。
“你怨吗？你憎吗？你怒吗？”
耳边传来响声，三声振聋发聩的疑问让玉京的脑中中登时掀起惊涛骇浪!
“怨极，憎极，怒极，不如来找我，我们一起对着那些人复仇。”
“好。”
盘踞在玉京肩头的血色蠢蠢欲动，听到玉京此言，纷纷势头大盛，饥渴难耐地冲上玉京的头颅！
双目猩红，玉京眼前的世界已然一片赤红，所见之人统统化身为阎罗烈鬼，一派罗刹地狱之象！
脑中仅剩一道声响，她要复仇，将所怨所恨所憎之人统统杀个干净！
“玉京，去找木剑，不要——”
隐隐一道急切焦心的喊声在玉京身后遥遥响起，却兀地中断。
玉京狠狠睁大眼睛，死死咬紧牙关，将视线移向附近四处移动的厉鬼。
猛地飞身一跃，徒手将厉鬼撕裂，漫天鲜血喷射，将她的身躯染得更加血红！
*
指针晃动的幅度似乎在增大？
卫期有些疑惑地盯着手中的罗盘，这是他能找到玉京的唯一手段，如此这般，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焦切来。
面前这个纸做的世界，到处都是纸人纸屋，玉京会不会也被这地方镇压的她的心魔变成纸人了？
眼前的纸屋逐渐变得高大，卫期的目光逐渐落在远处高高矗立的宫殿。
指针仍然在晃动，但却始终不从这皇宫的方向移开。
看来玉京一定是在这里了，卫期定神，纵身一跃，攀上这座纸糊的皇宫墙头。
脚刚站稳，却见到皇宫中满地的狼藉！
这皇宫中发生了何事，竟然会变成这般模样？
不知为何，卫期心中一怔，瞳孔紧缩。
那文王府，不也是外表一副森严富贵之象，内里却破败不堪，满地狼藉吗？
莫非文王府同这皇宫中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玉京的心魔将王府变成火海，此刻，却是玉京将这纸皇宫拆的粉碎？
眼神渐暗，卫期收敛目光，默默地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来。
这一切定然都是那心魔所为，玉京恐怕着了那心魔的道！
卫期纵身一跃，跳下墙头，快步穿过四方的宫殿，朝着指针指向的方向疾行。
绘满墨迹的纸墙上逐渐多了些鲜红的印记，卫期蹙眉，心中渐沉。
行色慌张的纸人宫女与太监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卫期瞧见他们身上也有血迹。
这里是在杀人吗……
心头攀上冷意，卫期的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他加快步子，朝着玉京而去。
越过不知多少宫殿，眼前的惨状让他脚步一滞，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满地被撕碎的纸张，全都画着纸人的身躯，鲜血将纸张染红，他的面前仿佛是红血白纸所造的无间地狱。
肩头止不住地颤抖，卫期似乎感受到什么，眉梢一颤。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摇摇晃晃地朝着他走过来。
仿佛她身上的血液，便是整座皇宫中血迹的源泉般，卫期猛地想到，当初柳金露被玉京一剑刺破胸膛时，分明是没有流血的！
纸人哪里会流血呢！
只有活人才会流血啊！
眼眶蓦地一涩，卫期连忙朝着猩红身影的方向快步冲过去。
在这满是纸张的世界中，那道被血液浸染的身影仿佛是这个世界的心脏。
她是流了多少血，才会将这皇宫都染红呢？
那心魔将他拉入此地，为的便是将玉京引诱进来，都是他害得玉京变成现在这样……
心中苦涩，眼中泪水打转，卫期看着面前的血影越来越近，口中的呼吸也越发急促。
佩剑从手中落下，卫期张开双手，将自己的胸膛敞开，手无寸铁地迎上那道血影。
“玉京！”
隐含着哭腔的呐喊声从卫期口中传出，朝着血色身影传去。
挥舞的双臂不停地将身边的纸人残肢撕碎，被血液染红的纸屑漫天飞舞。
似乎是瞧见卫期的身影，正在屠戮纸人的猩红身影轻滞，似乎是被卫期的呼唤声唤醒，谁料下一刻她便将手掌高高扬起——
只听到次啦一声，纸张被猛地撕裂！
血色从卫期的胸膛上划过，留下一道狰狞的豁口，卫期面上波澜不惊，继续抬步朝着玉京靠近。
无论玉京对他做什么，都是他应受的。
卫期目光坚定地盯着玉京被血色覆盖的面庞，朝着她靠近。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惊到，玉京的身躯一滞，竟真的放任他靠近自己。
“对不起。”
卫期的手掌从玉京的腰间绕过，从背后环住她的胸膛，将自己的身躯同玉京紧紧贴住。
被血迹浸染的玉京的双臂缓缓沉下去，任由自己被卫期揽入怀中。
“我一定会救你的。”卫期低头靠在玉京肩头，将面庞埋在她颈间，低声说道。
“木剑……”
听到玉京的话语声，卫期瞬间一怔，连忙抬起头来，看向玉京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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