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微动,侧身引着廖维音走到殿角,压低声音:“我舅舅还活着,对不对?”

珐琅鹤灯的光落在廖维音脸上,他垂着眼帘,神色平静:“草民不知。”

没有慌乱,没有错愕,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让慕承安悬了多日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太了解沈渊的手段,也太懂这些人的性子。他的直觉没错,他那个算无遗策的舅舅,根本就没死,至于为什么还没告诉他们,那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不知三殿下可否行个方便,让草民为皇帝陛下把把脉?”沈渊问。

慕承安拧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父皇近些日子谁都不见,只有刘公公守在福宁殿里。太医院轮流请脉,都摸不准陛下到底是个什么症候。”

“殿下带草民去一趟,我们试试。”廖维音语气很稳,“凡事有个万一。”

“是他让你做的?”慕承安问。

廖维音没摇头,也没点头。因为这是凤七的主意,他自己给小七写信时提到过为淑妃娘娘把脉的事情。

“好。你随我来。”慕承安道。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二人到了福宁殿外。

殿宇巍峨,四周禁军林立。众妃嫔跪在殿外,皇后为首,脸上带着泪痕,正对着殿内哀声哀求:“陛下,您让臣妾进去吧,臣妾担心您的身子……”

守在门口的刘公公弓着腰,一脸为难:“皇后娘娘,您就别为难老奴了。陛下口谕,不见任何人。”

他说着,眼尖瞥见走过来的慕承安,连忙上前一步拦着:“三殿下也请回吧,陛下不见。”

慕承安停下脚步:“刘公公,父皇抱病多日未愈,我寻来一位民间名医,想请他为父皇诊治一二。劳烦您进去通禀一声。”

刘公公夹在皇后和三殿下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都冒了汗。

慕承安又道:“刘公公只管让我们进去,本王一力承担。等陛下龙体大安,要罚要骂,本王都接着。”

话说到这份上,刘公公实在架不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就……只能一盏茶的功夫。陛下这会儿正睡着,殿下带这位先生瞧完了,立刻出来,万万不可惊扰陛下。”

“多谢公公通融。”慕承安颔首,带着廖维音往殿内走。

刘公公连忙又转头对着皇后赔笑:“皇后娘娘,您也进来吧,在外屋候着消息便是。”

皇后收了泪跟上去,最终停在外屋暖阁里,焦急地往内室望。

内室里药味浓重,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窗幔都垂得严实,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两支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龙帐上的金龙影影绰绰。

皇帝躺在床上,明黄色龙被盖到胸口,露出面如菜色的脸,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刘公公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低声禀报:“陛下,三殿下来了,寻了位名医,给您把把脉。”

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廖维音先在一旁银盆里净了手,用干净棉巾擦干,才上前坐在床边小杌子上,低声道:“陛下,冒犯了。”

他指尖搭上皇帝的腕脉,凝神屏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又换了另一只手,指腹按着脉搏,感受着指下迟滞又紊乱的脉象,沉声问:“陛下最开始是怎样发病的?”

刘公公答:“最早是陛下连着多日熬夜批阅奏折,一天夜里突然就晕倒了。起初喝了几副太医的药,见好,陛下都能下地散步,可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廖维音头也没抬。

“最开始陛下总吐,腹部绞痛得厉害,还说头疼,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到如今就一直昏睡不醒,昨夜太医施了针,陛下醒过一次,可说话口齿不清,连人都认不大清了。”

“公公可有察觉出陛下未发病前有什么不对劲?”

刘公公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这……老奴愚钝,只当是陛下忧劳成疾。”

“劳烦公公把陛下近几日的吃食单子、药方都拿过来。还有,陛下今日可有出恭?我需看一看形态颜色。”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刘公公应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内室里一时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慕承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看着皇帝枯槁的脸,压低了声音:“你怀疑中毒?”

“若是中毒反倒好解。”他低声,“现下脉象无中毒征象,我也拿不准陛下究竟因何发病。”

殿门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刘公公捧着两页纸进来,一张是太医院拟的药方,一张是这几日的进膳清单,都齐整叠在他掌中。

刚行过礼,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跨进殿来。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廖维音身上,声音沙哑:“可查出病因了?”

廖维音接过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眉头拧成结。随即“噗通”跪地:“回禀皇后娘娘,草民诊断……陛下得的是花柳病。”

皇后很淡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刘公公原本白净的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往前跨了一大步,指着廖维音的鼻子厉声喝骂:“大胆刁民!庸医胡说八道,骗人竟敢骗到皇帝头上,真是活腻了!”他胸口剧烈起伏,转向身侧的慕承安,语气又急又痛,“三殿下,老奴知道您挂念陛下,可也不能随便找个江湖混子来……来污蔑陛下清誉啊!”

“陛下皮肤正常,半点异样都没有,哪里来的花柳病?你这庸医睁眼说瞎话!”他又转回脸啐了一口,腰杆挺得笔直,“陛下一生洁身自好,岂能容你这般诋毁!”

慕承安余光瞥向廖维音,他眉峰一挑,脸上腾起怒意,扬声喊道:“廖维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诓骗本王!来人——”他故意顿了顿,“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关!”

“慢着。”

皇后忽然开口。

“你说陛下得了花柳病,可有证据?”

廖维音伏在地上,语气平稳:“回皇后娘娘,方才草民检视陛下龙体隐秘之处,见有红肿疹斑,兼之有发热迹象。再结合刘公公此前说的腹痛、视物昏花,俱是花柳病的典型症候。”

“草民还看过陛下的恭桶,秽物之中,挟有脓血。”

刘公公简直要气疯了:“胡诌,简直胡诌。”

皇后的脸色一沉瞪向刘公公。

她对廖维音道:“依你的法子治,能让陛下痊愈?”

“草民不敢打保票,但必当竭尽全力。”

“好。”皇后点了点头,“即日起,你每日入宫诊治,本宫会派马车接送。今日先把药方拟出来。”

“皇后娘娘!”刘公公跪倒在地,“这人就是个骗子,满口胡言!陛下的身子老奴日日照料,什么情况老奴最清楚,根本没有这些症状啊皇后娘娘……”

“够了!”皇后厉声打断他,眼神像冰棱子似的刮过去,“你一个阉人,倒是懂得多?既这么懂,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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