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见刊

2014年，伦敦的三月，泰晤士河两岸的樱花开了一路，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进地砖的缝隙里。邱园和巴特西公园都挤满了打卡的游客。

佐伊的论文是三月初见刊的。预警系统那篇，发的intensive care medicine，通讯作者，挂了Anthony Lesong.

安东尼想拒绝，但是佐伊坚持了，她说，如果没有当时安东尼允许她跟着一起查房，那这个系统，可能还要晚很多年才能搭起来，她在致谢感谢了BeaconCare的每一个人，尤其着重感谢了“没有把我当成小孩子”的每一位认真的学者。

预印本出来那天，她正在工作室调试V3.0的实时数据流接口，Vital突然从走廊那头冲进来，手机举在手里，屏幕上是一篇还带着期刊水印的PDF。“出来了！”他跳脱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路过的工程师探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佐伊从显示屏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标题。“哦。”她说，然后把头缩回去了。

“哦？！”Vital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你就说个哦？”

“不然呢？”佐伊的声音从显示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稿子去年就收了。该改的都改完了。出来是早晚的事。”

Vital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把PDF传到工作室的大屏幕上，让整面墙都显示那篇论文。佐伊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调接口。

“你不看看吗？”Vital问。

“我每个字都看了不下二十遍。”她说，“现在不想看了。”

Vital站在大屏幕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发现安东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穿着白大褂，工牌别在胸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医院那头跑上来的。

“你也看到了？”Vital问。

安东尼点了点头。他走进来，站在佐伊工位后面，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调的代码。

“恭喜。”安东尼说。

佐伊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转过头，仰起脸，看着安东尼。他站在她身后，逆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的眼睛弯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就记住的、属于安东尼的、不多见的、真正的笑。

“谢谢。”她说。

Vital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这次的确是他们两个的事。

安东尼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手机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回跑。白大褂的衣角在门口闪了一下，消失在走廊里。

vital探头看了看，巧克力看起来是安东尼从办公室抽屉里直接拿的，是佐伊从小爱吃的那款。

五月，数学那篇发了，SISC，应用数学的顶刊之一，独立一作；八月，分布式医疗数据平台的架构设计，发了ICSE，软件工程的顶会之一，通讯坐作者挂的Jotish,致谢里特别感谢了Vital，把这个一米九多的大金毛惹得红了眼眶。

三篇论文全部见刊之后，佐伊的邮箱几乎被挤爆。学术会议的邀请、期刊的约稿、其他研究者的请教邮件、还有几家大学发来的、措辞谨慎得近乎卑微的“是否考虑攻读学位”的询问。她花了三天时间分类整理，把需要回复的列了一个清单，不需要的直接归档。

然后她给总经办发了两封邮件。

第一封：标题是“关于学术讲座和会议邀请的婉拒模板”，正文里写了三段话，大意是：感谢邀请，因个人原因无法参加，祝会议顺利。邮件抄送了总经理。总经办的秘书帮她把格式调成了标准的公函样式，加上了Beacon的页眉页脚，发回来给她确认。她看了一遍，回了两个字：“可以。”

第二封：标题是“关于技术中心补充学术秘书及学术办公室的申请”。正文里列举了近三年来技术中心各个PI的学术成就，并申请增派学术秘书，为这群专注于学术而不善于个人表达的专家团队，提供学术交流的平台。附件了一个近三年需要学术秘书支撑及配套服务的工程师及工作室清单。抄送了总经理与HR。

三天后，Beacon官网上多了一个页面。标题是“关于Zoey Prince个人学术邀请的说明”，下面只有一段话，大意是：因工作安排，不接受外部讲座和会议邀请。感谢理解。末尾附了一个邮箱地址，欢迎一切学术问题交流。

页面是Vital帮她挂上去的。他一边上传文件一边摇头。“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他问。

“说什么？”

“说Beacon那个天才傲慢。”

佐伊正在拆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从塑料纸里抽出来，糖球在嘴里转了一圈。“哦。”她说，“那是Beacon那个天才的事，关我什么事。”

“你在跟我玩白马非马。”Vital叹了口气，把页面发布出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想，这不是傲慢。这是她真的不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多少期刊上，不在乎那些邀请函里有多少溢美之词。她在乎的事情很少，少到可以写在一张便签纸上——预警系统准不准，病人有没有被及时救回来，货物是不是按时送到了，电力分配程序是否稳定，远洋运输是否赶得上圣诞节的市场……总之，都是Beacon的战略方向。

查尔斯是在八月中旬回伦敦的。他没有提前告诉佐伊，也没有让秘书安排接机。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希斯罗出来，叫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直接回了办公楼。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佐伊在技术中心的机房里，和Vital一起调试新专线的稳定性。机房里因为硬件工作需要，空调常年开在18度，她穿着安东尼送她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围着薄围巾，围巾末梢塞进了卫衣领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帽子拉到头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