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芷萝晕了三日,卫松年一路都背着她,对那夜之后的事闭口不言。
他们穿过冷淡平原,渡过漫天黄沙,翻过七个山头,清晰看到一块锈迹斑斑的山石。
上面写着——荒纭州。
至于往后,便是自个要走的路。
京城押送的官兵府衙止步于此,那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只道:“穿过这儿,方可窥见人烟几许,继续往前,便是村寨。此地动荡,陛下让在下告诉二位,山高路远,皇恩浩荡,切莫再见。”
皇恩浩荡,切莫再见。
及笄那年,父皇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不过二十年,乌芷萝又要答:“不负皇恩,定当谨记。”
乌芷萝从卫松年背上挣扎摔下,她挺直背,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望各位大人告诉陛下,此地临九诏,安和公主定会保佑景和子民,我等草民叩谢君恩。”
府衙瞧着地上发丝凌乱病入膏肓、但眉眼间的冷寒都快要溢出来的弱女子,竟是不自在后缩了一步。
反应过来时,周遭空气已经压抑得有些窒息了。沈、卫两家,都死死瞧着他,那挨得近的卫家长子,目光更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望尔等牢记君恩…!”府衙心里发寒,直叫见鬼,吹胡子瞪眼溜了。
乌芷萝神情复杂,阴森森的很恼,下一瞬又笑起来。卫松年将乌芷萝从地上抱起,有眼力见的没敢说话,只当她是又要犯病,抱在怀里轻轻颠了颠。
乌芷萝环着卫松年的脖颈儿,紧咬牙关,面色也越发郁结。
她突然不明白,她上辈子和亲九诏十七年,为何没跑。
九诏拜高踩低,草原无边,土地贫瘠。
九幽帝烂人烂心,宫墙之中,个个睚眦必报心如蛇蝎。
邻边荒纭州蛇虫毒物横生,废土占满半数山头,草木非草木,所见非所见,一切归于荒芜,狂风也总呼啸。
是乌芷萝生长过的地方。
两家看着眼前瘴气经年不散的黑沼泽,眉头紧蹙,当真是稍不注意就要被藓勾下去。
乌芷萝指着那沼泽,告诉众人:“经过此地,切莫离近,周边的树藤都扯下些儿带身上。”
沈重招呼着自家孩子照做,随后朝卫松年躬身再次道谢:“辛苦卫公子背扶小女,日后有难沈家必赴汤蹈火。”
可现在就是这位卫公子这辈子最有难的时候吧。乌芷萝眉眼带笑,没吭气。
“不必如此。”卫松年知道两家不和有作戏成分,他扶起沈重,有礼后退一步。
瞧他退,沈重就往前。
他抬手,想把乌芷萝抱过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到底是不妥。
卫松年却误会了什么,声音都大了几分:“是我愿意的!”
“真的!沈叔不要如此。”
许是说的急切又有些直白,卫松年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又背着人后退了一步。
沈重一时有些尴尬,沈可妙见状,犹豫半刻还是开口:“三妹这腿不宜折腾,多谢卫公子关爱令妹,日后定上门登谢。”
又凑在沈重的耳边,小声嘀咕:“爹,卫家这小子背人比较稳妥,咱别折腾三妹,不然下半辈子怕是…….”
后面的话沈可妙没说,沈重却是清楚。
流放路上乌芷萝就贯是逞强,虽然大多时候都处于昏迷,但醒来就要朝地下走。比初见之时更加恶化已是不可挽回,如今这腿哪怕是要治,少说也得养个半年。
“爹,你别担心。”乌芷萝笑着安慰他:“来日方长,我一定会答谢表哥的!”
沈重叹气,心里责怪自个没用,一肚子话到嘴边,也只能说出个:“多谢。”
乌芷萝看着沈重离开的背影,忽地开口:“你真笨。”
卫松年不解:“为何?”
乌芷萝却不愿意说了,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一处:“把我丢到那个地方,行吗?”
“你想做何?”卫松年看着乌芷萝指的偏僻角落,他不明白,但看到乌芷萝期待的目光,卫松年犹豫着走了过去。
“放我下来就好。”乌芷萝吩咐道。
“我可以帮你,你想做什么?”卫松年又问。
乌芷萝拍了拍卫松年的肩,示意放她下来,一时热得脸红。
却故作害羞小声道:“我想小解。”
卫松年脸颊发红,不自在咳了两声,将人放下却并未走远。
乌芷箩不在意他想什么,在近处快速找了棵趁手的树,接着暴力一掌打上去。
咔吱——!
巨力撞击之下,树干轰然倒地,卫松年听见动静立即回过身。
乌芷萝脚下踩着树木凹凸不平的截断面,从怀中取出匕首,对着木头削木如泥般快速修整,不出半刻竟是做出了一截酷似拐杖的东西。
察觉到他的目光,乌芷萝眉眼含笑,一看就目的不纯,甜甜唤他:
“表哥,过来。”
卫松年心觉不对,可乌芷萝说他笨是真没说错。
他明明都觉不对了,但是又觉得乌芷萝需要人背,他还是走了过去。
乌芷萝笑得眉眼弯弯,朝他勾了勾手,“表哥凑近些,我有话和你说。”
卫松年便听话地凑近。
似乎觉得还不放心,少女勾了勾他的肩,让他弯下腰,“你张嘴。”
卫松年瞳孔猛然一缩,不敢直视那张挨的过近的脸,他咬紧牙齿开始挣扎,肩上的手却是力气大得出奇。
卫松年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温浅,皮肤白皙。唇线都生得那般柔和,倒是有几分惹人疼。
乌芷萝看得赏心悦目,手上力道却一点儿不轻。她捏住卫松年的下巴,直勾勾又可怜巴巴,问他:“表哥不疼我了吗?”
“不可……”
后面的话没说完,女子冰冷的手就摸上了他的唇,乌芷萝强势命令道:“张嘴。”
卫松年不肯,话都不敢说了。
骚动很快引来人,卫赫瞧着两人挨得那叫一个近,当下便喊了起来。
乌芷萝立马用手去掰卫松年的牙,手上木屑却忽地刺破唇瓣。
血珠夺目,染的他整个人泛起红晕。乌芷萝笑着,到底是强行把东西喂了进去,这才满意拍了拍卫松年的脸,夸奖道:“表哥乖。”
卫松年咳嗽不止,眼睛都隐隐冒水气,“你给我吃了什么?”
乌芷萝当着他的面把东西吃进嘴里,云淡风轻道:“虫子。”
卫松年勉强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太恶心了,唇边虫子水润的触感,仿佛现在还在他唇边,卫松年当即便想吐出来。
见状,乌芷萝立马捂住他的嘴。
分明满脸算计,不过呼吸间,她又惊慌失措的快要哭出来了,“表哥你坚持住,穿过这地就好了…….”
赶来的卫赫看到这一幕傻眼了:“我哥怎么了?”
“表哥中了瘴气毒浊,身体感到不适。”乌芷萝垂眸去擦那不存在的眼泪,哭哭啼啼起来:“是我连累表哥,这是我私藏的银两,等进了村,表哥一定要找个郎中瞧瞧。”
卫松年见过女子倒打一耙,可哪里见过如此这般真弱柳扶风不堪摧折,却实则不然的。
卫家两兄弟看得是目瞪口呆。
“你根本没哭吧!”卫赫想起那事便气,“我就知你喜欢装模作样!”
“我没有!”乌芷萝大声喊冤。
“路上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辩驳,只求你不要为难我!”说着,乌芷萝从衣兜里取出半块金锭。
“你这是做甚?我不要!”
卫赫不敢接那金锭,乌芷萝就使劲朝他手里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