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佐伊可能是终于消耗完了所有的“坏运气”,情况开始好转。

不是慢慢好,是那种让人松了一口气的好。呼吸机的参数越调越低,终于在一个周四的上午,她拔了管,自己呼吸了。安东尼站在床边,看着她自己努力喘气咳痰,看着她嘴唇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淡粉,看着她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看见他。

“你还在。”她说,声音哑得厉害,但眼睛是亮的。

“在。”他说。

引流管是三天后撤的。伤口换药的时候,安东尼去看过一次,那条新鲜的疤痕已经收了口,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护士换了新的敷料,她躺着没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他。

“会留疤吗?”

“会。”

她点点头,没再问。拔管后的胸口有点难受,她摁了一下镇痛泵的给药按钮,小口得换气,连带着整个人往毯子里埋了埋。她已经学会了和疼痛与不适相处,摸索着寻找让自己“缓解一些”的方式。

安东尼看着她把自己“藏”起来,眼眶有点热。

CVC撤掉那天,她可以坐起来吃东西了。护士端来的第一餐是流食——加热过的一份代餐奶昔,这孩子最喜欢的可可味——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糊糊,安东尼从病房门口路过,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勺子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写转出记录。

——

和心外主任沟通转病房的事,花了不到五分钟。

“现在稳定了。”安东尼说,“可以转出去了。”

心外主任麦克斯点点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留了单人间,17楼。你直接推过去就行。”

安东尼知道那是查尔斯的安排。从手术台到ICU,从ICU到单人病房,每一步都是。费用也是,这个“投资人”付账单总是很爽快。他没说什么,只是在转出记录上签了字。

然后查尔斯终于出现了。

那天下午,安东尼正在办公室补病程记录,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查尔斯站在门口,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风衣,手里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下飞机直接过来的。

“安东尼医生。”

“查尔斯先生。”安东尼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会客椅。

查尔斯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边:“说说情况。”

安东尼把病历递过去,从手术当天的体外循环撤机,到四次抢救的时间点、处理方式、用药调整、后续反应,一条一条说。查尔斯听着,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二十分钟后,他把病历合上,问了一个问题:“您觉得,她的中远期预后怎么样?”

“根治术对她的循环做出很大的改善,一般情况而言,预期生活质量和普通孩子没有太大差异,当然,运动的选择、营养支持、还有免疫方面需要尤为注意……”安东尼细细碎碎又谈了十分钟,主要就日后——十年左右——可能会遇到的肺动脉瓣更换问题多说了几句,并且叮嘱了康复训练、定期复查、终生随访的重要性,“更详细的,从心外科那边出院的时候,医生也会交代。”

“辛苦了。”查尔斯听得很仔细,但是口里的感谢,说来说去,还是这句话。

安东尼站起来,想了想:“现在准备去转病房,要一起吗?”

查尔斯看着他,点了下头。

---

安东尼亲自推的床。

从ICU到电梯,经过护士站,经过走廊,经过那些熟悉的监护仪滴滴声。查尔斯走在床的另一侧,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垂着,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走。

他们走了挺长一段路,通过了一道从ICU去普通病区的连廊,到了病房大楼电梯门口的时候,佐伊醒了。

她躺着,侧过头,好像对自己所处的地方有点疑惑。然后,她先看见安东尼,视线移过去,看见了跟在身边的查尔斯。

孩子愣了愣,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查尔斯也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安东尼站在床尾,等着电梯,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一个穿着风衣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一个躺在病床上刚撤掉所有管子的七岁孩子,谁都不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

最后,还是佐伊先开的口。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查尔斯点了点头。他走过来,弯下腰,和孩子轻轻拥抱了一下。那个姿势有点僵硬,像是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或者不太确定该怎么做。他抱着她,侧脸轻轻贴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蹦出来几个干巴巴的单词:

“你还疼吗?”

“还好。”佐伊躺着,侧了侧身配合了这个拥抱,然后松开手,看着他,“我没事的,你去忙吧。”

查尔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站直了,低头看着她,像是还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他只是握着孩子的手:“我要飞一趟美洲,回来的时候再来看你。”

安东尼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就这样对待一个据说重视的人?他表情上不动声色,但内心……他得承认,那确实是翻了个白眼。

这个换乘电梯的大堂挺大,是病房大楼转运出入的重要通道,轮椅和平车来来往往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一些规律的动静。电梯到了,提示音很轻。

查尔斯松开了孩子的手,好像是舍不得,在床栏上搭了一下,但又放开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新垂回了身侧

安东尼把床推进去,查尔斯站在电梯外,看着他们,没动。

门关上之前,佐伊抬起手,挥了挥。

查尔斯也挥了挥手,一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都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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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往下沉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上走。

佐伊躺着,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对这个大铁盒子很好奇。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我们去几楼?”

“17楼。”安东尼说,“心外病区。给你做手术的麦克斯医生,还有护士们,会继续照顾你。”

“哦。”佐伊应了一声。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

“我会想你的。”

安东尼低头看她,笑了一下。那是他在新加坡的时候惯用的哄小孩子的语气,笑眯眯的,一本正经地“共情”他们的小情绪:

“Really?我也是。”

“我是说真的。”佐伊仰了仰头,看着床头那个推着病床的医生。她的眼角有一点亮,不是灯光的反射。

安东尼收了收那个“营业”的微笑,认真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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