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殿下,仁德善心,江肇内外每城设三五粥棚。”

下人低声带着几分庆幸开口问询道:“这不会又要写什么饿状吧?”

“但凡流离失所、无粮度日者,皆可领粥,无需核验饿状。”

一箱箱真金白银砸下去,萧聿明的名号倒是有了点起色。

只是这一碗碗米粥送出去,都像硬生生从他陈堪心口抠挖下来的肉。

纵然陈家底蕴深厚,这般耗损尚且伤不到根本,但白花花的银两源源不断往外流,看着肉也生疼。

“周德茂那边如何了?”陈堪独坐高处,捻着茶盏盖,冷声问道。

下人躬身回话,道:“听说在船上抓了两个私盐贩子,混进了外地商号的船上,周德茂已经禀报了雍王要彻查此事。”

“雍王那边是什么意思。”

“今早各地商号的箱子乌泱泱地塞进雍王府,听说想讲和,咱是不是也......”

“都是些死物,替主人开不了口,要送就送点不一样的。”

陈堪思索了一番,道:“云香院挑挑有什么货色,送几个进去。”

云香院内。

“阎婆子,您数数这账对不对。”

每月十五,江肇大小牙行都得到这云香院订货。

“三七二十一,三八......”

“哎哟,这些都是什么玩意。”阎婆子拨着算盘,拨到一半便烦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把将厚重的账本扫落在地。

从前云香院小门小户的,几个铜板进进出出倒是能算个清楚。

可自打江肇水患过后,每月十五这牙行一拉就是十几匹瘦马,账目层层叠叠、弯弯绕绕,看得她胸闷气短。

总觉得外头那些狡诈的账房先生,定是借着她不识细账的由头,暗中克扣。

“妈妈,喝口茶。”楚玉昭故作温顺,端着一杯热茶上前道。

几日前,楚玉昭和喜鹊被卖到云香院,母亲的虎前卫暗伏四周,只等楚玉昭一声令下。

阎婆子抬眼瞧见是她,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招手道:“阿蕊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些纸。”

这几日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就是收了这对姐妹花,原也是大户人家养在外头的,小的干活利索,大的温婉聪慧,性子通透,当真是朵解语花。

“算了,你也看不懂。”

楚玉昭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仔细一瞧,都是些大大小小的账目。

片刻后,楚玉昭忽然惊声道:“呀,这怎么少了一百两银子。”

“哪呢?”阎婆子脑袋也不迷糊,腰也不疼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楚玉昭指尖点在一处,道:“您瞧,这出去了五个,一来一回的交割银两对不上,差额足足有二百两。”

“什么!这群狗东西竟敢耍老娘!”阎婆子一脚踢翻了屋子里的香炉,抓着楚玉昭的手,说着便风风火火往外冲去。

“妈妈,我胆子小。”楚玉昭微微敛身,露怯道。

“不怕,有我罩着你,谁敢撒野!”阎婆子撸起袖子,对着门外破口而出。

“妈妈切莫气坏身子,您若是信得过阿蕊,不如这样。您将这些账本尽数交给我,我算个清楚,届时您再拿着确凿账目,去找那些狗东西一一清算,免得他们糊弄。”

“光着一叠就有二百两,其他的少说也有上千两。”

阎婆子咬牙切齿道:“好啊,欺负我不认字。”

“阿蕊,好在有你!”阎婆子转头握住楚玉昭的手,咬着帕子,哭诉道,“妈妈我打理云香院上上下下,费心费力,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可惜了你这一身的好本事,以前也有像你这般聪慧的人儿,只是性子执拗、不听劝。”

楚玉昭闻言心里也能猜个大概,脸上依旧一副温顺谦和,恭敬道:“妈妈说笑了,阿蕊这些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能攀上大人物才是真本事。”

前世,她最会看账,就连萧景珩也夸她持家有方。

只不过知道太多,反成了她的催命符。

陈记、陈记、陈记......

又是陈记。

楚玉昭翻来覆去,这些账目大多都从年初开始,先是半年一次,而后是三个月一次,如今又是半月一次。

密密麻麻的账目间都落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印戳。

陈记。

这陈记在江肇如此势大,朝中必定有人作保。

模糊的记忆骤然翻涌上心头,触摸着账本的指尖温度如同潮水褪去,只剩彻骨寒凉。

萧景珩。

淑妃的母家虽说在宁兴已立三世,但祖上都是江肇人氏,莫非与这陈记有什么渊源?

只是这与詹家有何瓜葛?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楚玉昭一刻也不敢耽误,伏案提笔,又誊出了一本账簿。

萧聿明定会需要它。

可是,又想他作甚?

楚玉昭笔尖一顿,到了这龙潭虎穴,这不争气的脑子怎么还能想到他......

“放开我!放开我!”

喜鹊喊得撕心裂肺,吵闹的响动震开了上栓的窗门。

楚玉昭将案册塞进袖口,下一刻喜鹊便跌门而入,身后跟着几名膀大腰圆的护院,阎婆子扭着腰肢推门而入,一甩手,几名壮汉死死扣住喜鹊的胳膊。

“心肝儿,别怪妈妈狠心,周知府今晚设宴,点名要咱云香院的姑娘去伺候贵人。”

阎婆子脸上堆着笑意,眼底却淬着冷光。

喜鹊性子刚烈,宁死不从。

阎婆子冷笑一声,指尖捻着丝帕擦过喜鹊的脸颊,语气间混着几分诱哄和威胁,道:“傻丫头,妈妈可是带你去享福的,咱们不过斟酒助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番赴宴个个都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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