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路并不算短,等到了茶楼时,穆朝半个肩头都湿了,宋春辰的衣摆也沾了不少雨水。

进了门,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狼狈。

宋春辰伸手拍了拍穆朝肩上的雨水,忍不住笑道:“这下好了,半个身子都湿了。”

穆朝也跟着笑:“公主上去换身衣服吧,不要着凉,我在下面等。”

宋春辰点点头:“行,那我一会儿来叫你。”

她说完,便提了裙摆快步往楼上去了。

穆朝来到柜台前,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劳烦给宋娘子房里送壶热茶。”

老板颔首应了声“好”,又道:“我看官人身上也湿了不少,宋娘子那儿怕是也没有男子的衣物,你若不嫌弃,就先换一身我这儿的。”

穆朝迟疑了一瞬,可身上潮得也确实不舒服,便应下来:“也好,您拿身旧的给我吧,当我跟您买的。”

说着,穆朝从腰间拿了些银钱放到柜台上。

老板愣了一下,还是笑了一声,收了这个钱:“行,你等一会儿,我去拿给你。”

不多时,老板从里屋拿了件灰色的直裰来。

是极简单的样式,看起来浆洗过几回了,但面料的质地仍然不错。

穆朝刚接过来,宋春辰就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肩。

“我换好了。”

她笑盈盈地微微张开双臂:“好看吗?”

穆朝怔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看。”

老板突然在一边咳了两声,对两人颔首道:“我过会儿就让人把热茶送上去。”

“谢谢老板。”

宋春辰自然地挽上穆朝的手臂,将人拐上了楼。

她那一身衣裙是亮眼的黄,与窗外阴郁的天一比,就好似初夏中仍然□□盛放的明艳的花。

穆朝一时从她身上移不开眼,又不想如此失礼,便强迫自己别过了头。

宋春辰回身将门关好,问道:“这衣衫是老板给你拿的?”

“是。”

宋春辰点点头:“那快把你外面那件换下来,一会儿要湿透了。”

穆朝这才反应过来。

他方才为何不在老板那屋换完再上来呢?竟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公主进来了。

“我还是下去——”

见穆朝站着没动,宋春辰转身坐到里面的床榻边,温声道:“就在这儿换吧,你里面不是还有中衣吗?我不看你就是了。”

这样隔了一个书柜,两人倒的确看不见彼此了。

“……好。”

宋春辰在里面听着他换衣,与他笑道:“我记得第一次在直房见你,你也是在换衣服。”

穆朝的声音传过来,也带了笑意:“我一直想着,不能再在公主面前失礼了,结果那次,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宋春辰弯了弯眼:“不会。其实那会儿我也紧张,后来和你说话都是硬撑的。”

“我当时没注意到。”

穆朝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

这直裰于他而言不是很合适,宽大了些,显得人更加清瘦。

穆朝嘴角虽是带着笑的,耳根却一片通红。

跟他说这种事,他果然还是不好意思。

宋春辰拉过他,和自己一同坐到床榻边:“就算是现在,和你单独待在一块的时候,我偶尔也会紧张。”

她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不算什么失礼,太在乎了才会这样,我想看你在我面前放松些。”

穆朝看着宋春辰不太自在地晃了晃腿,她没有抬眼看他,脸侧浮起一抹红晕。

很多次都是这样,她会安抚穆朝,之后也会因为穆朝望着她笑而局促起来。

穆朝知道,她能撑着他,反过来也需要他。

穆朝微微侧身转向她,抬手绾起她耳边的一丝碎发:“我说过,我在公主面前早就没什么体面可言了,更没法谈礼数,所以你对我,怎么放纵都可以。”

宋春辰抿了抿唇,将头靠到他肩上,又不太知足似的,往他颈侧蹭了蹭。

“穆朝,我问你个事。”

“嗯。”

“你最近在福宁殿能见着张道全吗?”

穆朝垂眼看她:“偶尔可以,公主要找他?”

“嗯,他毕竟是福宁殿当差的,是官家的人,我不好直接差遣他。他不去坤宁殿,我就碰不上,所以想着让你帮我递个话。”

穆朝沉吟片刻,温声道:“皇城司近日在查内藏库和朝臣勾结的外账,他从黄毅入手,或许……等回了宫,我就能见到他。”

“黄毅?”

宋春辰抬头看向穆朝:“户部的员外郎?要送你宅子的那个?”

“对,就是他。”

宋春辰了然地点点头:“难怪,我就说一个员外郎怎么一出手就是一个二进的院子,这得贪了内藏库多少?”

穆朝摇摇头:“不止,他手上还有南方宗室的田产交易。”

“怎么知道?”

穆朝对上宋春辰的视线:“他是杜相公的女婿。”

宋春辰皱了皱眉:“那就怪了,杜仲那么精明的人,会纵着他给你送宅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穆朝应道:“这也是我没想通的。”

宋春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要收他的宅子?”

穆朝点点头:“嗯,黄毅如此大胆,又在内藏库的账上露了马脚,就是笃定了皇城司拿他没办法。他敢用宅邸来贿赂我,就说明他的根还是在南方的田产上,他更怕我在田册上查他。”

内藏库,宗室,南方田产……

这么一套完整的链条,谁有能力完全保下来,显而易见。

宋春辰吸了吸鼻子:“你这是奔着杜仲去的。”

“是,也不是。”

穆朝道:“我看不透杜相公,也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既然有了黄毅这个口子,我怎么也要试探一番。”

宋春辰低下头:“可是这样,你就真的跟他们在一条船上了。”

穆朝轻笑一声:“一直都在。”

宋春辰很想看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又不忍心对上那双清润的眼睛。

这就好像在说,穆朝是一个随时要被拉去赴死的人,或者说,他对于此,甘之如饴。

宋春辰轻咬了下唇,又靠回到他肩上,与他贴得更近了些。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渣男。”

穆朝一愣:“是……骂我的意思吗?”

“对!”

宋春辰被他逗笑了,他明明不太懂这词,却揣摩着理解了个大概,大差不差,还能听出来是在骂他,又傻傻地问出来了。

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笨。

不过宋春辰没打算现在跟他解释渣男是什么意思,她将下巴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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