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宜心花怒放，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谢谢大人夸奖。”
笑声悦耳，梁檀文天生的冷面上也带了笑意，对她不掖着藏着的性格感到很舒心。
跟她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虽然有时候她讲话也很让人恼火，却也总是让人忍不住靠近。
换了新衣服，扮上新发饰汤宜兔子似的走路一蹦一跳。
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侧身和梁檀文谈话时，路旁的一伙人风风火火赶路，撞了她个趔趄，整个人跌进梁檀文怀里。
胸膛结实硬朗，布料上隐隐有股木材燃烧混合着药的苦楚气味，并不好闻，但汤宜不抗拒。
覆在腰间的大掌，她明显察觉收紧，脚尖微微点地，人便被带到路的另一边，和蜂拥的人群拉开距离。
“谢谢。”汤宜从他的保护中站稳脚步，下意识用手肘杵了下梁檀文，“大人他们着急忙慌去干嘛？”
梁檀文看了看还保持着圈着她的动作，目光闪了一下，收回手臂，“应该是衙门放粥了。”
“朝廷还是做事的嘛。”汤宜喟叹。
“汤宜。”妄议朝政，口无遮拦，梁檀文这次只是平静地喊她。
汤宜疑惑看他，不知道他忽然喊自己是什么意思。
“以后要慎言。”梁檀文由衷提醒。
看着他原本眼底残留的柔和因此收敛，变得肃穆。在确定他没有真的生气后，汤宜松口气，这封建时代她的确要谨言慎行，同他相视，淡淡的笑着，“知道了。”
嘴上答应，汤宜还是有点不死心，于是讨价还价，“那以后只在大人面前说可以么？”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
梁檀文杵着脸安静了一会儿，汤宜仰望着他的脸，从下向上看，第一次认真观摩，高鼻深目，给人的观感有种水静流深。
出于什么原因呢，她竟如此信任，梁檀文一时慌乱中对上一双澄明的眼睛，心念一动脱口而出：“可以。”
“但不能太过分。”随后他又补充。
“比如呢？”汤宜诚心发问。
很快梁檀文就镇定下来，他颔首一笑：“刚刚的话就不行。”
听了他的答言，汤宜嗤笑，嘴角抽动。合着这话如同放屁，说了和没说一样。
一声啼哭搅扰了两人的思绪，谁都不再纠结该说和不该说的话题，同时朝哭声的源头寻去。
小男孩衣衫褴褛，脏污的看不清楚出本先的容貌，堆坐在泥地上嚎啕大哭，口中含糊不清地喊娘。
汤宜蹲在他面前，男孩止住了哭声，却停不下抽泣，颤抖着身子眼含泪光胆怯地看着她。
“快擦擦。”汤宜将梁檀文为她置办的绢帕递给男孩。
同在一旁的梁檀文见状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出声。
小男孩没敢伸手接，汤宜则主动帮他擦去脸上的污泥，“你家在哪里，让这位大人领你回去。”
“我家没了。”
小孩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汤宜心向下一落，不是滋味，她也猜出是因为泥石流导致的，为自己嘴快感到懊悔。
梁檀文看她擦拭的动作微滞，“去衙门吧。应该是和父母走散了。”
汤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掐着小孩胳膊就把人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没狠下心抱他。
一切落在梁檀文眼底，先是一愣，后又抬高眉毛，无奈摇头。
梁檀文在前面带路，汤宜牵着孩子的小手，迎面跑来一位妇人，几乎是滑跪到两人面前。
汤宜被猛一拉扯，巨大的惯性，让她不得不松开手，妇人抱着男孩，泣不成声。检查过自己儿子没事后，朝着汤宜磕头。
这折寿动作吓得汤宜也要跪下，是梁檀文伸手拽住她的手臂才成功没让她下跪回磕。
汤宜惊慌，推了梁檀文出来，让他站到自己的位子上，她俯身去扶妇人，妄图止住她的动作，“别磕了姐，我们也没做什么。”
“你们不是要去衙门，赶紧领着孩子去吧。”她怕妇人不停，又试图转移话题，让对方意识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谢谢姑娘好意了。”妇人苦笑着，抚摸着身旁孩子的脑袋，摇摇头，“这会儿已经赶不上了。”
想起刚刚乌乌泱泱如蝗虫过境的人群，汤宜也意识到手慢无这个道理，只是眼前母子二人真的叫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其实无数次她都告诉过自己，要明哲保身，可真当事情出现在眼前，先前所有的警告都是白搭。
汤宜拿出母亲买给自己的金镯子，素圈已经被折出了痕迹，她这次真是狠了心准备掰出一半。
梁檀文止住她。
手腕被扼制，遒劲的大掌攥紧她淡青色的衣料，冷空气中小麦肤色的手背显得颜色更深重。
汤宜抬了抬眉毛不懂：“怎么了？”
只见梁檀文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汤宜，“去给吧。”
这些钱肯定没她手里的金子值钱，汤宜以为他是觉得给多了，替自己心疼。心疼是有点，但也能舍下心，她想解释，可梁檀文坚持。她把钱送了出去。
“去买点吃的。”妇人起初还很犹豫，汤宜不由分说塞她手里，“活着才能报答我还有大人是不是？”
话尽于此，妇人不再踟蹰，甚至怕她后悔立马把钱塞进里衣，而后朝着她磕头，嘴里说着感激不尽的话。
“别磕了、别磕了大姐。”汤宜急得抱住她，“举手之劳，况且也不是我给的钱。”
大姐闻言挣开她，冲着梁檀文，“多谢大人。”
汤宜焦急张张嘴，她不是这个意思......
好在梁檀文也制止了妇人的动作，把人搀扶起来。
待人走后，汤宜忽而微微一笑，用手背去拍人，“大人挺会过日子的。”
梁檀文没吭声，等她后话。
“你刚刚是不是心疼钱了？”
“不是。”
回答简短、冷静、没有生气，汤宜收了脸上的得意，锁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寻思他是不是不敢承认？
她靠得太近，脸几乎要贴上来，梁檀文她避开解释：“金子太过于显眼，一般小摊难以换开，就算换开孤儿寡母的很容易招人注意。”
这一点汤宜真没有想到，老实跟在他身边，“大人你带我去当铺吧。”
“怎么？”梁檀文不知道她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我把镯子当了，先还你点。”
汤宜指腹摸索着圈环，眼下又多出一道痕迹。
“不用。”梁檀文看出这个镯子她很珍贵。
真说当，汤宜打心底是舍不得，可如果一直这样让梁檀文出钱，她心里更是过意不去，百般踌躇，做出决定，“这样大人我拿工资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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