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男子忽然抖动起来,口中漫出白沫。汤宜虽说担忧救了不该救的人,但下意识反应就要上前。
梁檀文伸手拦住她,神色凝重:“别动了。”
口涎不断冒出,顺着男人脸颊向下流淌,汤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大眼睛充满疑惑。
“他好像被传染了。”梁檀文解释,“最近村子里有很多人和他病状类似。”
洪水过后会疫情也会结伴而来,汤宜读书时有过了解,一般被称为霍乱,古代医疗有限,轻症还可治,重症必死无疑。
她目光转到石床上已经停止抽搐的人,病情不知是轻是重,心里随之蒙上一层阴影,叹生命之轻。
汤宜利用看小说残留的印象,虽说做不到可以医治疫情,但是最起码能简单防御,她吩咐道:“大人你去砍几节竹筒。”
“先别问。”汤宜双手合十做祈祷,“等会儿我就告诉你。”
心中想法被她先一步揣摩到,梁檀文看她不是玩闹,微微颔首便去寻找竹筒。
他走后,汤宜也没闲着,跑出去东挑西捡了一堆微微受潮的柴火。
抱着一堆木材回来时,梁檀文已经归来,手里拿着四五个有她小腿粗细的竹筒。
汤宜胳膊抱得酸痛,直接将木材丢到地上,荡起不小的灰尘,呛得她咳了两声,仰头看着站姿笔直的梁檀文,指挥道:“大人你往里走左手处转弯,里面有水,你把这几个竹筒灌满给我。”
话落她觉得太生硬,怕梁檀文多想,又补上一句,“辛苦大人啦。”
一系列事情做下来,梁檀文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知所云,还是遵守去干了。
走到一半听见后面她又喊:“大人。”
“怎么了?”梁檀文回头就看见她蹲在木材前,鼓着两腮。
“你带火折子了么?”
“带了。”
汤宜兴奋地跳起来,小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掌:“来来来,给我用用。”
梁檀文手里拿着竹筒不方便给她从怀里拿,动作显得笨拙。
“我来!”汤宜等不住,急得上手,从他的里衬中精准拿出火折子,“好了,大人去打水吧。”
梁檀文愣在原地,躲闪忘记了,连训斥她也忘记了。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她,他深吸一口气,把心跳压下去,用冷面遮掩,向山洞内走去。
费了老牛鼻子劲,汤宜弄得灰头土脸,才将将把火给升起来。微弱的火苗在她强烈的目光下,几乎熄灭。
梁檀文靠近的脚步缓慢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竹筒里水。水波荡漾,属于温泉的氤氲还未消失。心头的一抹温热,让他耳朵有些发烫。
汤宜余光扫到他黑色的官靴,立马起身从梁檀文手里接过,把几个竹筒逐一挂在她搭建的临时架子上。
“好了。”汤宜等待火苗稳定又添了些柴,拍拍手表情愈发自信地看向梁檀文,“大人你很热?”
梁檀文不欲回,非常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做这些是干什么?”
汤宜本还想说些什么,被他打断,于是解释:“我们接触过病人,草木灰水可以杀菌。”
杀菌二字对于梁檀文太过于超前,汤宜从他眼中看到了不解,又开始搜肠刮肚为他说明。
“主要是为了避免我们也被传染。”
“这样就可以不被传染了?”梁檀文确实不懂这些,也觉得过于神奇。
“是避免。”汤宜摇摇头纠正他,“减少被传染的概率。”
“你有办法治么?”
汤宜沉默,她不敢应,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的知识来源,都是从小说中得知,真假难辨,让她来救人,就怕日后贴上庸医的名头。
沉默忽然贯穿了两人,良久竹筒里的水因为沸腾开始往外冒,混合着咕噜声,汤宜回答:“我不确定。”
梁檀文抬眸将视线从某一处转移到她脸上。风寒初愈的脸色还微微惨白,他坚定地一笑:“我相信你。”
浓墨般的眼睛,不含有一点的杂质,是全身心的信任,汤宜见状竟产生了动摇。
她本以为他会借机揶揄,毕竟数日前她曾夸下海口,样样精通。
在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梁檀文,他是位很正派,又带些古板的态度,不敢轻易糊弄。
死马当活马医吧,汤宜是这样想的。
“我只能尽量控制,不让其蔓延。”即便开口她也没把话说得板上钉钉,而是留了一点的余地。
得到她的答复,梁檀文心里或多或少减轻了点沉重,他浅笑着点头,透出对汤宜的绝对信任。
“大人!”汤宜陡然提高音量,“我会竭尽全力的!绝对不辜负大人的知遇之恩!”
汤宜这人心软,两人相当于萍水相逢,自己还总是胡言乱语,还能被他托付重任,从心底来说,她是感到天降大任于斯人的,立刻就燃烧了斗志,瞬间就要壮志凌云。
梁檀文笑意无声,用力压下内心的波澜,淡淡道:“水开了。”
是的,水开了。
汤宜收敛了情绪,把手缩到宽而长的衣袖里,小心翼翼将竹筒从挂钩上取下来,随后用瓦片将燃烧充分的草木灰倒进水里,大量的烟雾腾起,吱吱作响,很快便消停。
她的一系列动作看在梁檀文眼里,奇怪、新颖,是他从未见过的做法。
等待水冷的时间里,风声从洞口窜进来,犹如鬼哭狼嚎。汤宜时不时吹吹水上漂浮的炭灰,梁檀文则一手握紧竖着的铁剑,坐得端正。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寂静。
水慢慢冷掉,草木灰渐渐沉底,上层水变得清晰。
汤宜用食指试了试水温,有些烫但还可以接受,她拿了一筒递给梁檀文。
梁檀文不明白,却还是老实接过。
“你来淋。”汤宜交代他,“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梁檀文听完并没有动。
“怎么?不会淋?”汤宜以为是自己表达有问题,准备把竹筒从他手里拿过来。
“会。”梁檀文手后撤,没让她成功。
浑浊的水流成一注,浇在她的手上。
七步洗手法,汤宜是一步一步拆解,保证一套做下来他能看懂。
纤细的手指来回穿梭,葱白段带点粉嫩,梁檀文看得仔细。
水流到最后带出残渣,汤宜收了手,甩干水渍,“学会了不?”
“嗯。”梁檀文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把筒放置脚边。
汤宜从一侧取了水,催了梁檀文一声,他才洗手,她没弄明白他在扭捏什么。
一连用了两竹筒的水,在她的盯促下,梁檀文把她的动作逐一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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