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还在夜空里盛放。

一束接一束的光,拖着绚烂的尾巴,在奇幻城堡的上空,排山倒海般地炸开。

金的、紫的、银的、粉的。

像一场视觉交响乐,每个爆破点都是预设的高潮,每一秒的光影变幻都旨在将浪漫情绪推向顶点。

整个餐厅的灯光被调至最暗,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息凝神。

世界被静音了,只剩下遥远而低沉的“砰——哗——”声,规律地撞击着落地玻璃窗,以及玻璃上倒映出的,流光溢彩,梦幻而不真实的斑斓光影。

许知微的视线却彻底模糊了。

她很清楚,她自己构筑的心防,在这极致浪漫的却可能不属于她的布景前,猝不及防地决了堤。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酸胀的眼角急速滑落,“嗒”一声,砸在面前洁白的亚麻餐巾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她抬手去擦,动作快得有些慌乱,却还是慢了,慢到足以被对面的人捕捉。

“……你哭了?”

程迦的声音穿透了烟花隐约的轰鸣和餐厅低徊的背景乐,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她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那声音烫到,下意识抬起脸。

正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不是她熟悉的冷静,或者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深褐色的瞳孔里面盛满了困惑,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像在试图解码一个不符合模型的异常数据。

许知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弯起唇角。

所有翻江倒海的猜疑与自厌,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回眼底深处,迅速替换上一层轻薄而坚固的正常面具。

“嗯。”她甚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一点被美景打动的鼻音,“被美哭了。”

说完,便扭过头,假装专注地欣赏烟花。

对面的程迦却还是不依不饶地看着她。

余光里,他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显然不信。

所幸,他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

他再次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要淹没在又一波烟花的巨响里,却异常清晰地钻进她耳中:“许知微。”

他很少,在工作场合之外,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对,他们之前都很少在工作场合之外有太多接触。

——果然,不该赚这不义之财。

——自己演着演着,还搭进去了半分真心。

——眼下,他又想说什么?

——一般言情小说里,这种情况男主会说什么?

——“不要误会,这是替苏清妍准备的。”

——“认清自己的位置。”

——“别又自作多情。”

——周扒皮往日里说话那么刻薄。

——对。

——上次误会周扒皮喜欢自己时,可是直接被骂喝多了说胡话呢。

——可是进园前,他分明说的是追自己啊。

——不对。

——后面他再也没有任何话语说他喜欢自己。

——他喜欢的人也不可能是自己。

——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了一个人十三年么?

——哼!

——渣男没跑了!!!

脑海里复杂的情绪交织,最终还是愤怒占了上风,所以在他可能开口的前一秒,许知微先一步出声。

“程迦。”

对面的人明显怔住,即将出口的话被打断,目光带着未褪的专注和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她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断的芦苇。

“你那个……喜欢了十三年的人,”虽然心里万分情绪依旧在焦灼,但声音平稳得可怕,“如果知道你现在和我在这里,看这场你精心安排的烟花,她会怎么看你?”

砰——!

窗外,恰有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将半个夜空映得如同白昼,也在一瞬间照亮了他脸上清晰无比的错愕。

空气仿佛被那声巨响同时抽干了。

程迦的神色如她所料,露出了一丝慌张。

他看着她,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惊讶她的直接。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烟花已经不在他视线范围内,只是死死地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你会怎么看我?”

——没看出来啊。

——还是个老道的渣男。

——自己也是被那破系统的神游迷了心智。

——竟然对这种家伙,动过几分钟的心。

——黑历史!

——一辈子的黑历史!

许知微心口的不平微微抽紧。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顺着这个反问,把尖锐的匕首,又对准了程迦。

“如果是我,”她侧过头,望向窗外那场与她无关的盛大表演,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觉得,你所谓的十三年的喜欢,挺廉价的。”

“毕竟——”她又转回头,看向他,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可以这么轻易地,和别人分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所有试图组织语言的表情,骤然凝固了。

那眼神让周围喧嚣的浪漫背景音瞬间褪去,他整个人都静默了下来。

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有些僵硬地靠回了椅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突如其来的苦涩。

——哼。

——活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可这样,才能决绝地表达她的态度。

烟花不知疲倦,依旧在城堡上空编织着璀璨的梦境。

而他们之间,却像是陡然降下了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墙。

窗外的绚烂与轰鸣,窗内的死寂与冰冷,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沉默在蔓延,长得仿佛要超过这场烟花秀本身。

久到她终于靠着数心跳抽离了所有奇怪的情绪,久到她终于可以短暂而纯粹地欣赏一下美丽的烟花。

余光里的程迦,也望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空茫。

像是灵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坐在这里。

她心里某处,忽然细微地塌陷了一角。

——或许,应该说的委婉些。

——毕竟,他也只是有贼心。

——还没真做到替身、白月光都舍弃不掉的渣事。

最终,六年共事的情份还是让许知微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语调刻意放得柔和了些,试图收拾他的失神。

“……不过,今天这些安排,”她指了指窗外的城堡,“确实挺好的。很周到。”

可程迦的魂还是跟失踪了一般,毫无反应。

“你下次……如果约别人来这种地方,”她斟酌着用词,试图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最好别告诉别人,你找人排练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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