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姐姐在哪我就在哪
黎浮生刚一提出,就遭到了强烈反对。
“不行!”
“不可!”
晴女提出异议,黎浮生尚可理解,毕竟眼下晴女正怀疑她的身份,她一走,晴女定要四处寻她。
公冶百川为何……
她饶有趣味地望向公冶百川。
公冶百川淡然极了,便是此刻,黎浮生满是探究的目光湿沉地压下,他也只是依旧专注地翻动烤架,仿佛刚才那一句短而强的否决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走了,晴女也要走,她走了,我上哪儿去学化物?”公冶百川脸上不时映着火光,面不改色:“再说了,你内伤未愈,这附近又没有医修,除了我的小院,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适合调养的地方。”
黎浮生不言,只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反倒是晴女,经公冶百川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黎浮生当真是受过不轻的内伤,连在化物灵屋里聚气都没能休养好。
她也不围观公冶百川烤兔子了,起身火急火燎往黎浮生这儿走:“给我号下你的脉。”
黎浮生没有拒绝。
四境修士主修灵台,讲究天人合一,灵台越扎实充盈,神识越通达澄明,而鬼域鬼修主练元丹,需去地浊存精魄,元丹越稳固精巧,经脉越顺畅强健。
二者修炼方式不同,探查起来自然也不同。
果不其然,号完脉的晴女很是失落。
黎浮生眼角藏笑:“我是修士,不是鬼修。这下可信了?”
晴女低声嘟囔着:“修士就修士……就算朝暮投生成了修士,也还是我的朝暮。”
她眸子一斜,扫向好奇张望的莫如讳,狠狠威胁:“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
莫如讳赶忙收回视线,拉上黎浮生的衣角,怯生生道:“姐姐……”
轻柔暖风灌入黎浮生袖中,燃起一股无名燥热。她不得不劝和:“好了,别闹了。”
晴女一看莫如讳卖惨就烦,尤其黎浮生还真吃他这套,更是拳头一紧。她咬牙切齿,转身一步一踏,宛如猛虎出山,虎啸山林、地动山摇。
“公冶小子——!”
公冶百川浑身一哆嗦:“我叫公冶百川。”
“公冶百川!”晴女两只鼻孔出气:“她受的什么伤?”
公冶百川避其锋芒,答得老实:“我只知她灵台有损,其余并不知晓。”
“你的灵屋也不知道?”
提及此,公冶百川羞赧一笑:“我现在只是御风界修士,暂时无法通过具体化物感知外界。”
晴女砸吧一下嘴,眯眼打量起黎浮生身后那间屋子:“行。我帮你精造屋子,你告诉我她的伤多重。”
公冶百川一听,略知化物之术的晴女竟主动提出帮自己锻造屋子,兴奋得不行,忙道:“成交!”
二人一拍即合,生怕对方反悔,一边围着柴火烤兔子,一边开始探讨如何修缮改进灵屋,争论个不停。
日光退缩,天色渐晚,莫如讳悄悄问:“姐姐,我们不走了么?”
黎浮生目光轻移,落在公冶百川身上:“嗯。”
莫如讳眼帘微微一落,黎浮生瞥过脸看他:“想走?”
莫如讳整理了面上那一刹那的僵硬,笑着摇头:“姐姐在哪,我就在哪。”
黎浮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应话。
傍晚,橙色余晖倾斜,风也逐渐散了热息,足足烤了一个多时辰的兔子在众人期待中,终于溢出了最完美的肉香。
公冶百川将柴火移成篝火,四个人围坐一圈,一边吃肉,一边喝酒。
晴女大快朵颐,猛地咬下口肉,滑嫩口感瞬间充盈每一处齿缝。她十分满足地端起酒,啜了一口便皱起眉头:“这什么酒?怎么喝起来和水一样?”
公冶百川摸着后脖颈,哈哈笑道:“这是我昨日酿的醴酒,许是酿制时间短,酒味淡了些。”
晴女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很快见了底。公冶百川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
“等我下次回鬼域,给你带两瓶我私酿的酒,保管让你喝完欲仙欲醉!”
公冶百川没想到晴女还有这等手艺,更是惊叹不已:“那我必定备上好菜好肉,与你共饮!”
杯盏一碰,酒水撒落地面,偶有些许坠入火中,顿时引得几簇火苗高窜。
黎浮生嚼着兔腿肉,见二人一副相见恨晚的势头,免不得一阵低笑。
从她斩落郁青,成为新一任鬼主后,改制度、抓奢腐、行举措、利民生,各处奔波勘察,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连带跟随她的殿主和殿生们也是日夜颠倒,席不暇暖。
在这之中,唯有晴女最得清闲。
看着他们抓人抄府干得如火如荼,她闲得每天吃饭睡觉晒太阳,手里痒,心里更痒,几次想跟着芃妤偷溜出去,可门还没出,就被阚泽逮了回去。
晴女不服,频频抗议。
比武,没打过。
比文,没说过。
比来比去,更加气了。
芃妤耐心开导她:“我们都不在,家里总要留个守家的不是?你可别小瞧这个守家的,既要足够机灵,能独立应付临时反馈的各种紧急情况,又要足够稳当,能全面操持各处人员的补进调离。你留守殿中,可是朝朝拍板确定的,我与阚泽想留还留不了呢。”
晴女很受用,并在瞬间接受了。
阚泽看着她逐渐骄傲上扬的嘴角,唇瓣颤抖得厉害,抬手掩袖,强行将笑意压了下去,憋了好半天,才道:“我教你酿酒吧,左右你闲……有时间,等我们回来,还能一起喝酒。”
阚泽酿得一手好酒,什么杨梅酒、桃花酿、雪里清、梦生死……大家每次宴餐都是从他的酒窖里搬酒喝,晴女馋得早就想学了。
阚泽将酿酒工具和食材尽数搬去晴女的住处,留下一本他悉心编撰的秘籍,叮嘱道:“步骤和图示都在上面,你好好学,跟着指示一步一步做,下次回来,我可要喝你亲手酿的酒。”
晴女信心满满,拍着胸脯保证:“我做事,你放心!”
这一趟出门,足足耽搁了一个月才回来。黎朝暮提着断章枪,风尘仆仆迈进门,芃妤与阚泽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走到游廊,四下无人,黎朝暮压沉嗓音,道:“楼岳被楼晋救走,去查,我要知道他躲去了哪里。”
楼岳在黎朝暮尚为殿生时就频频骚扰作恶,遭到黎朝暮严肃拒绝后,更是变本加厉,时常蹲守府院,只为见上黎朝暮一面。
哪怕晴女对外宣称,黎朝暮早已心有所属,楼岳仍是贼心不死,痴迷不悟。
阚泽几番劝诫,皆是无用。
楼家乃是鬼域世家中传承时间最长、盘踞势力最大的家族,别说是黎朝暮,连时任鬼主郁青都要避其锋芒。
他们只得忍气吞声。
过了一段时日,楼岳好不容易消停了些,众人皆以为这位浪荡子想明白放弃了,不成想,楼岳竟在一个醉酒的夜晚强行闯入府中。
看守的鬼修都忌惮他的身份,只拦不伤。
楼岳酒意上头,念着黎朝暮不见他就算了,这些卑贱的东西凭什么拦他?于是,对府中鬼修大打出手,二十余人非死即伤,一路杀到黎朝暮寝院。
黎朝暮大怒,折断楼岳一只手,丢出府外。
楼家之人被一小小殿生欺负,倒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楼家自觉折了颜面,派出二当家楼晋前来讨要说法,黎朝暮不仅毫无表示,还放出话来,要让楼岳为他的鲁莽无知付出代价。
楼岳知晓黎朝暮说一不二的脾性,日日龟缩家中,不敢独自出门,直到黎朝暮斩落郁青,成为新一任鬼主,他才大觉不妙,趁着局势混乱,偷偷离开。
约莫着两个月前,阚泽发现了他的踪迹,上报给黎朝暮。
黎朝暮愣是百忙之中抽了个时间,亲自过去抓人,不成想,还是被楼晋捷足先登,落了个空。
阚泽知晓黎朝暮最是护短,此去无终定是怒极,连声应下:“楼晋虽已为楼家家主,能藏楼岳的地方无非还是那些个。等楼晋回到楼家,我就派人去寻楼岳。”
黎浮生:“嗯。”
一旁的芃妤见她面色仍是不佳,忽然想起出门前晴女闹得那一出,便道:“听闻晴女在学酿酒,今日不妨去她那儿小酌几杯?”
黎朝暮原本兴致乏乏,可耐不住芃妤与阚泽相劝,半推半就去了晴女所在的清雅苑。
晴女正巧从酒房里出来,见着他们三人很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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