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官道上商队络绎不绝。

萧家九公子萧修,与将军府管事赵闻一行人护送粮草往寒州去,一路晓行夜宿,出了月余,眼看着再过几日便要进入与寒州接壤的乾州地界。

越是临近,萧修心底的弦便绷得越紧。果不其然,这日刚过一处隘口,便遇上了一群行迹诡秘的人拦了上来。好在他们一行人灵活,又早有防备,借着地势周旋,倒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波拦截。

夜里安营扎寨时,萧修在火堆旁拨弄着枯枝,火光映照在他年轻面庞上,他一袭玄色劲装,因连日奔波,下颌处已生出一点青茬。萧修想起了临行前秦意眠的郑重嘱托,心中有了一计,便唤了赵闻过来商议。

“赵管事,这一路遇上的探子越来越密,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萧修把温好的酒递给赵闻,“大嫂嫂临行前嘱咐过,粮草万不可有失。你且照样领着粮草,从大路去寒州。我带着装了石头的空粮车,往小路绕行,借以迷惑暗中之人。”

赵闻刚接过酒,闻言唬了一跳,忙不迭摆手:“九公子,这如何使得,若是您有个万一,小人回去如何交代?”

“如今这局面,除了兵分两路,你我还有更好的法子么?”萧修虽年纪尚轻,眉宇间却已有了几分将门子弟的果决坚毅,赵闻这么一看,才发现这位九公子和将军真的很像。

“我会机警些的,只要引开他们,你便能顺利过境。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萧修如是说道。

赵闻知他心意已决,且眼下确实别无他法,只得应下,连夜带着马车分道而行。

萧修这边带着伪装的空车绕行。果然,尾随之人大部分咬着萧修的队伍不放。

这日傍晚,暮色昏昏。

萧修等人行至一处荒野密林,那些暗中潜伏的影子终于图穷匕见,他抽出长剑,带着护卫与来人死命缠斗。

护卫一个个倒下,萧修挥剑格挡,体力不支,后膝窝被人重踹,他反手以剑支地,摇摇欲坠。

领头的黑衣人挥了挥手,几名手下立刻上前,一刀劈开粮车的木板。里面装满石头杂草的麻袋滚落出来。

“石头?”一名黑衣人仔细查看,“中计了,粮草不在这里。”

领头之人紧盯萧修,道:“粮虽然没跟上,但抓了这些人,这趟差事也不算白跑,拿下他。”

刀光剑影中,萧修终是因寡不敌众,身中数招,不幸被俘,在一阵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时,身上火辣辣的。

是一处暗牢。

萧修被绑在刑架上,高高吊起。

魏济坐在几步开外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浸水的牛皮鞭,打量萧家人,粮食虽跟丢了,但好歹抓了几个将军府的硬骨头,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萧九公子,”魏济按安听澜吩咐的话审问,“你若肯痛快交代,也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说吧,粮草去哪儿了?”

萧修吐出血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乾州。”

魏济起身,手腕一抖,牛皮鞭狠狠抽在萧修胸前。又打了几十鞭,萧修身上皮肉翻卷。

魏济沉声问道:“将军府此番是不是打着运粮的幌子,与寒州的边军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萧修昏沉的大脑猛地一清,他听出了对方这是要屈打成招,往将军府头上扣一顶“勾结边军、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咬紧牙关,硬是一个字也不说。

“不开口?”魏济将鞭子扔给手下,“继续打,留一口气就行。”

两名手下上前,一人拿鞭,一人端盐水。

鞭子如雨点落下,萧修视线被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完全模糊,耳边只剩鞭声。自己如今落入暗牢,也不知赵闻那头是否已将粮草顺利送达寒州。只要粮草到了,边军将士便有喘息之机,他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还有,大嫂嫂。

那血色渐渐晕染开来,颜色由暗红转为鲜亮,化作了漫天的红帷幔与喜庆的红彩结。

萧修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抽打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红飞翠舞的将军府。

那是永嘉元年,大哥哥娶亲的日子。将军府前院的戏台上正唱着热闹的吉庆戏,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震天。

那年的萧修才十一二岁,生得眉如墨画、十分清秀。母亲早早带着他往将军府的正堂去,他身上穿着一件簇新暗纹红锦袍,头上扎着总角,用红色的丝带绑着。他伸手去扯,被母亲轻轻拍了一下手背:“今日是你大哥哥娶亲的正日子,不可顽皮,站好。”萧修站直了身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瞧见廊檐下挂满的红灯笼,只觉得新奇又好玩。

可到了迎亲的时辰,本该穿戴整齐去迎亲的大哥哥,竟迟迟不见踪影。大伯父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吓得底下的仆妇丫鬟们大气也不敢出。大祖母拄着拐杖在厅中焦急踱步,派出去找的人却还没个消息。眼看着吉时将过,若无人去迎亲,脸面都要丢尽了。大祖母左看右看,族里几个同辈的兄弟,或是已经成了婚不合规矩,或是年纪大了需要避嫌,看来看去,挑了才十一二岁的萧修去迎亲。

年幼的萧修只以为自己是来大哥哥家凑热闹玩的,没想到还能戴上红花,坐上高头大马,替大哥哥去接新娘子。他骑在马上,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头,看着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觉得威风极了,心里也不禁好奇起来: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呢?

他就这么像过家家似的,迎了亲,被众人前簇后拥着走完了繁复的礼仪。待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几个族兄弟笑着跑过来,一把将萧修拉了出去:“九弟,你的差事办完了,跟我们去前院吃糖去。”

萧修被拉到前院,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他接回来的新娘子。她到底长什么样呢?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大哥哥又不在,她会不会害怕?

他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洞房的窗外,踮起脚尖,顺着窗缝往里看。

屋内红烛高烧,照得一室锦绣。拔步床的床沿上,端正地坐着一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萧修看着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心里觉得有些可怜。明明刚刚这里还有很多人,很热闹的,怎么让她一个人待着呢。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是见屋里迟迟没人同她说话,也没人来挑盖头,便自己抬起手,将那红盖头轻轻掀了起来。

萧修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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